玛纳斯说的是南洋土话，叽里咕噜一串，音节又密又快。

武器店老板没听懂。

他把小说稍微放下一点，眼皮一掀，瞥了瞥这一大群人。

华丽繁复的织锦礼服，金线银线在光线下闪得晃眼，腰间的佩饰叮当作响……

随即又低头看他的小说。

仿佛进来的是一群穿花衣裳的猴子，看两眼就够了。

彭亨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步走近那面热武器墙，目光落在玛纳斯所指的那把燧发枪上。

枪管乌黑油亮，木托打磨得光滑细腻，枪刺安装在枪口下侧，刀刃冷白锋利。

他端详了片刻。

用汉话对老板问：“这把枪怎么卖？”

老板顺着他的指引方向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唔……含刺刀25圆。”

“嘶……！”

彭亨倒抽一口冷气。

使团中听得懂汉话的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几人面面相觑，目光里满是不敢置信。

当时西洋人本土一把标准军用燧发枪的单价大约在17至20荷兰盾之间。

折合库平银约2至2.5两。

而优质民用型燧发枪则要50至150荷兰盾，折合库平银6至18两。

从欧洲千里迢迢运到南洋，加上运费以及各种保险费用等，成本翻了不止一倍，再加上利润……

原本2两一把的燧发枪最终成交价至少在8两以上。

这还是沿海地区的价格。

若是深入内陆，层层转手、关关卡卡，价格还要再涨。

而眼前武器店卖的这把燧发枪单价25圆……

折合库平银不过18两。

看上去比西洋的标准军用燧发枪贵了不少。

可彭亨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他一眼便看得出。

这支枪的做工、性能以及可靠性比西洋人贩卖的那些所谓优质民用燧发枪好了不知多少。

只看外表。

枪管的打磨、木托的线条、配件的咬合……精细程度不亚于西洋的奢华定制型燧发枪。

而那种枪的价格没有准数。

但绝对不会低于80两一把。

就这，还不含刺刀。

彭亨看着柜台上那支乌黑油亮的燧发枪，他吞了吞口水：“老板，可不可以便宜点？”

老板放下小说，坐直了身子。

他总算认真看了彭亨一眼，目光在对方那身织金礼服上扫了一圈，然后说：“有便宜的，要不要看看？”

“好。”彭亨立刻同意。

老板起身，绕过躺椅，打开后墙的一扇小门走了进去。

随即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好像是在某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扒拉了好一阵。

不多时。

老板提着把燧发枪走了出来。

他把枪往玻璃柜台上一放。

“这是最便宜的枪了，不含刺刀，5圆。”

文莱使团一片震惊，几人齐刷刷地往前凑了一步。

彭亨更是忍不住哆嗦着伸出手去，像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轻轻地抚过那支枪。

从枪管开始，一直慢慢摸到枪托。

枪管笔直、乌黑发亮，打磨得光滑如镜。

可那枪托却与寻常燧发枪大不相同，不是原木打造，而是从枪管后方直接延伸出两根金属杆。

杆子的轮廓、弧度与木质枪托一模一样，只不过中间是空的。

两根金属杆之间空空荡荡，看上去非常怪异。

但不影响使用。

这把枪除了保证击发的机构外，一切从简。

连扳机的护手都没有。

看外表它只配被丢在角落里落灰。

“装填定装火药后，最大射程200米，有效射程150米以上，精确瞄准在100米左右。”

老板一把将燧发枪提起，随手做了个瞄准的动作，枪口朝向门外，又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