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几个嘉宾讲话。
有工会的代表,有商会的代表,有华校的教师代表。
每个人讲三五分钟,内容差不多——支持行动党,支持星洲华人争取平等权利。
台下的人鼓掌,不是很热烈,但也不冷场。
七点四十分,李广耀上台。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条纹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话筒前,没有拿稿子,双手撑在讲台两边,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同胞,谢谢你们今晚到来。”
他的声音很稳,音响把他的话传遍了整个游乐场。
正在坐摩天轮的人都往下看,正在买冰淇淋的人也停下来,仰着头听。
“行动党成立一年了。这一年里,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在跑码头、跑胶园、跑学校、跑医院。
我们和码头工人一起扛过包,和胶园的割胶工一起吃过饭,和学校的老师们一起改过作业。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有一个目的——让星洲的唐人,不再做二等公民。”
完,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有人,你们一个党,成立才一年,能成什么事?我告诉他,我们不需要成什么事。
我们只需要——让某些人知道,星洲不是只有他们了算。”
这句话下去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比刚才大,比刚才久。
李广耀接着,了大约二十分钟。
他了新宪法,了唐人的投票权被砍到不足三成,了土地保留给马来人、非马来人不能买地。
他得具体,数据背得滚瓜烂熟,不像在演讲,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最后他了一句:“明天晚上,还是这里,还是七点。我希望明天来的人比今天更多。”
台下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狂热喊道:“一定来!”
李广耀笑了,笑得很自然,像是对老朋友笑的一样。
他走下台的时候,掌声还没停。
阿成坐在第八排左边第三个位置,把扇子又打开看了看。
他不太听得懂李广耀的那些数据和条款,但他听得懂最后那句,“明天晚上,还是这里。”
明天晚上,是11月11日,到底有什么事会发生?
他摇了摇头,想不明白,他把扇子合上,夹在腋下,站起来,猫着腰从侧面的通道走出人群。
游乐场门口的摊还在营业,炒粿条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噜噜叫。
他在摊位上买了一包炒粿条,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老婆孩子都睡了。他没有开灯,摸黑洗漱,倒在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硌得他后背疼,但他太累了,闭上眼睛就沉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听见远处有汽笛声,长长的,低沉的,从码头方向传过来。
不像是货轮的汽笛,仔细一听,确认了是英国人的军舰。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今天一天,都透露着古怪,让他心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