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的话让凯厄斯的精神绷紧了。
他没再给予任何回复,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开。
凯厄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自从发动叛变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仅是因为,身为统帅的他需要站在最危险的战场上发号施令。
也是因为……
凯厄斯随便冲了个澡,任由自己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在黑夜之中,即便是最为纯洁的颜色,也会被染上独属于夜晚的迷幻色彩。
看着那些繁复的花纹。
他的心中,不断闪烁着塞拉斯刚才的回答。
——“我只是,隐约有一种感觉。”
——“隐约感觉……我应该去找到谁。”
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凯恩斯的下颚就绷紧了。
他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开口询问他是不是也做了一个梦?
但是最终,那种绝对的排他欲和占有欲还是让他守住了秘密。
守住了这个,理应独属于他的秘密。
凯厄斯定定看着天花板。
然后,缓慢闭上眼睛。
因为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思想刚放松下来,疲惫就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涌来,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陷入沉睡之后,首先看到的是无尽的黑暗。
他只有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缓慢前进着。
不知走了多久。
像是垂落的幕布终于被拉开,他的世界重新降下了光明。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阁楼似的房屋。
屋子里面堆满了杂物,显然许久没有人打扫过,已经落满了灰尘。
凯厄斯的视线掠过那些不重要的物品,投向了阁楼深处的墙壁。
墙壁之上,挂着一副沉重的铠甲。
铠甲通体呈现出明亮的金黄色,多处留有战场的印痕,显得斑驳而又沧桑,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
铠甲下方,横放着一把宽剑。
那宽剑足有近一人高,即使隔着不知多少年的岁月,在光线的照耀下,剑刃处也依然透着耀眼的锋芒,足以见得在过去的战场上,它曾饮下多少敌人的鲜血。
凯厄斯站在盔甲与长剑的前方。
沉默着注视了一会。
然后,缓步上前。
他的目光掠过盔甲的肩膀,落向只余下一片空洞的胸口,最后,凝固在手腕内侧那枚特殊的印章之上。
凯厄斯见过类似的设计。
在黎恩王国,每一套由王室出产的盔甲上,都会在手腕内侧留下一个特殊的标记。
那是代表着黎恩王室的印章,是为了彰显穿戴者的身份,也是为了宣扬王国的荣耀。
在黎恩学院开设的历史课上,老师往往会使用整整一节课的时间为学生解释这些纹章的由来以及含义。
从黎恩开国,到上一任国王继位。
中间不曾有任何断层。
但是。
眼前的这一枚,凯厄斯却从未见过。
它,以及它的主人,都不属于黎恩。
凯厄斯伸出手。
分明的指节轻轻落在那枚纹章之上。
刹那。
熟悉的眩晕感直入脑海。
紧接着,一连串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战争。
由当时人类一方的掌权者,向恶魔发起的战争。
他秉持着属于人类的骄傲,横扫灵界,本以为能够让人类重新成为世界的主宰,但终究还是低估了恶魔的力量。
漫长的战争掏空了帝国的积累,同样,也彻底腐蚀了这位神一样的帝王的身与心。
曾经战无不胜的他第一次尝试到了溃败的滋味。
无数骑士像是被风吹倒的麦苗一样倒下,死去的尸骨组成了一座难以攀登的山丘。
浓稠的鲜血像是瓢泼大雨一样洒落在泥土之上,将原本漆黑的土地染成血红的颜色。
而那位全人类的领袖,那位在众人眼中攻无不克的神,也终于在无尽的战争中燃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