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扇合拢的声响轻而干脆。
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桌上那张舆图的边角被吹得翻了一卷。
宋云绯坐在原处,手掌贴着腹部,许久才将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缓缓吐出。
日子便是从那夜之后快起来的。
冬尽春回,再转眼,入了盛夏。
蝉鸣声一日盖过一日,镇国公府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浓密到不透光,将正午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宋云绯的肚子大得走路都费力,靠在廊下竹榻上,脚边搁着只冰盆,手里拿把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绿萼蹲在榻边替她揉腿,一双手轻而稳。
“姑娘,厨房熬了绿豆百合汤,放凉了给您端来?”
“搁着吧,喝不下。”
宋云绯将绢扇搁在腹上,掌心贴着夏日轻薄的衣料。
肚里两个小家伙又在闹腾,一左一右地踢。
“国公爷那边可有信来?”
绿萼的手顿了一下,才摇了摇头。
“已经半月没收到了。”
宋云绯的手指在腹上收紧又松开。
上一封信里说大军与蛮族在并州北城外对峙,双方互有试探,尚未大规模接战。
半月无信,要么战事突变,要么粮道出了岔子。
院门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事婆子几乎是跑着到廊前来的,鬓发都散了几缕。
“姑娘。”
宋云绯瞥了她一眼。
“嬷嬷,何事?”
“外头来了好些禁军,把咱们府门给围上了。”
绿萼揉腿的手停住,手指攥进了宋云绯裙摆的褶皱里。
宋云绯扶着扶手将身子撑起来,左手撑腰,右手按在肚子上。
“带队的什么人,打的什么旗号?”
“御前的人。说是奉了圣谕,府中上下不得出入。”
宋云绯将后背慢慢靠回竹榻。
闭了一息眼,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沉得不见底了。
“去叫陈嬷嬷来。”
陈嬷嬷来得快,头上银簪歪了一支都顾不上扶正,进了廊下便单膝跪在竹榻前。
“姑娘,老奴去前院看过了。禁军指挥使沈大人的人,足足两百来号,前门后门角门全堵得死死的。”
“可说了缘由?”
陈嬷嬷咽了口唾沫,抬起脸来时,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满是忧色。
“说是御史弹劾国公爷在北疆拥兵自重。陛下震怒,下旨将国公府围起来听候处置。”
蝉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聒噪。
绿萼的声音抖得厉害。
“姑娘,怎么办?”
宋云绯没接话。
她的掌心贴在腹上,那两条小小的性命正挨着她的手翻滚,一下又一下。
“府里的粮食和药材还剩多少?”
“粮食能撑两三月。药材上月才采买过,应是够的。”
“吩咐下去,一切如常。不许慌乱,有禁军上门盘问,好生应对便是。”
陈嬷嬷应了声起身去办。
绿萼还跪在榻边,仰头看着她,眼眶泛红泛肿。
宋云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自己却仰起头,望着枝叶间筛下来的碎光。
弹劾顾淮安,围困国公府。
原书里,这些事全都发生过。
只是原书中被围的是空府,彼时的顾淮安已被褫夺兵权,关在刑部大牢里等死。
如今顾淮安人在北疆,皇帝围的却是她。
那这道旨意,到底是冲着阿爹的,还是冲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