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没有接话。
她将矮几上那盏茶端起来,指尖贴着杯壁感受温度,又原样搁回去。
杯沿上留了半圈她方才碰过的水渍,在灯下泛着微光。
楚靳聿等了片刻,眉心已经拧出了褶子。
“本王问你话。”
“臣女听到了。”
林婉儿这才将视线从茶盏上移开,抬眼看向他,烛火映在她瞳仁深处,明灭不定。
“殿下觉得,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靳聿的手搁在膝头,五指微收。
“你答非所问。”
“臣女哪里答非所问了。”
林婉儿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噙了抹笑。
“殿下若连自己的对手是何等人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臣女便是将话掰碎了喂到殿下嘴边,殿下又能咽得下去几分?”
楚靳聿的脸沉了沉,到底没有发作。
他知道这女人惯会拿话堵人,这次她又偏偏堵得在理。
“你说。”
“太子殿下这个人,杀伐果决,落子从不犹豫。”
林婉儿的手指交叠在膝上,也不看楚靳聿,自顾自说着。
“满朝文武提起东宫,用得最多的四个字是天生帝材。”
“可天生帝材又如何?”
她话音一顿,眸中闪过些阴寒。
“如今的太子殿下,有了软肋。”
楚靳聿的手指在膝头停住了。
他没有开口,脑中却莫名晃过一个画面。
桃源镇云锦阁内,那个一袭布裙的女子正绣着扇面,斜斜照进来的光将她周身照得通透,那幅专注让人心动。
“宋云绯。”
林婉儿口中吐出这三个字时,楚靳聿面上绷着的那根弦反而松了。
果然是她。
“宋云绯怀的是双生子,算日子再有几日便要发动了。”
林婉儿将手从膝上抬起来,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臣女先前请殿下安排人将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稳婆全都清走,等的就是这几日。”
楚靳聿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着林婉儿那张端方的面孔看了好几息,慢慢将她这几句话前后串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把这个消息送去北疆?”
“臣女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婉儿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今晚的月色好不好看。
“太子殿下若是得知宋云绯难产,身边又无稳婆可用,殿下觉得,他还坐得住中军帐里那把椅子?”
屋中安静下来。
廊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夜风,墙根处的枯叶被卷着贴地打了几个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楚靳聿注视着林婉儿的脸。
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连睫毛都不曾多颤一下。
“婉儿。”
楚靳聿很讨厌现在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的声音更是低沉了些。
“你当真心狠。”
林婉儿垂下眼帘,唇角那弯弧度没有消。
“殿下若觉得臣女行事太过狠辣,现在走还来得及。”
她将桌上的信封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三千铁骑的事,权当今夜不曾提起。”
楚靳聿没有起身。
他膝上的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骨间传来闷钝的响动。
“消息怎么送?”
他到底还是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