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吃到一半,栓柱从碗里抬起头:婶儿,你这面条擀得比镇上饭馆的都筋道。
母亲说:“面揉够了时间就行,你下次揉面多揉一会儿。”
“我揉不够,每次揉到一半胳膊就酸了。”
玄阳子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自己那碗面条,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他吃了一口,顿了一下,说:“嘿!真别说,你这手艺确实好。”
栓柱把碗举起来,连汤带面都喝完了。
他放下碗,抹了一下嘴:“阳哥,咱啥时候去挖沟?”
“吃完饭就去。”
我们几个人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上午。
栓柱挖沟,我把挖出来的土运到墙根底下堆好,父亲在旁边把碎石铺进沟底,一层一层踩实。
老赵说的办法确实管用,挖完沟铺上碎石之后,墙根底下的潮气明显散了不少。
父亲用手指摸了摸墙体表面,又缩回来,没有说好不好,但他把那截露出来的墙皮按回去了,像是要把那面墙重新按回地里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村里又有人来了,是刘二媳妇,挎着半篮子干蘑菇,站在院门口不进来,隔着门喊了一声:“嫂子在家吗?”
母亲从厨房探出身来,看到来人,立即出来招呼道:“在呢,这不是他二婶嘛,快进来坐。”
刘二媳妇把蘑菇放在窗台上,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
说的都是些琐事——谁家地里的苗出了,谁家的鸡下了几个蛋,哪天下雨哪天天晴。
母亲一边听一边应着,时不时插一句。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没停,在摘一把豆角。
刘二媳妇也不急着走,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
我在墙根边上收拾工具,把铁锹和锄头归拢好。
徐静从屋里出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廊下,晒着太阳,看着院子里的鸡在墙根底下刨土。
风从南边吹过来,比早上暖和了不少。
母亲送了刘二媳妇出院门,回来说了一句:“她家今年种了玉米,说要是收成好,到时候给咱送一筐。”
下午没什么事。
父亲把早上劈好的柴火码齐了,又把院子扫了一遍,然后在廊下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也不喝,就那么端着。
玄阳子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在那儿下了两盘棋。
棋盘是栓柱翻出来的,木头棋盘边角有点翘,棋子缺了两颗,栓柱拿石子补上的。
玄阳子落了一颗子,说了一句:“你这十来年在外面,棋艺没退。”
父亲也落了一颗子:“本来就没啥棋艺,谈不上退不退。”
玄阳子笑了一声,没接话。
我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是本省,没见过。
我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语气有点急但不乱:“喂,你好,是张师傅吗?”
我说:“我是,您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