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换个工作,从头再来,二十八岁,还不算太晚。
他转身走了几步。
然后停住了。
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迈不出去。
他站在原地,夜风卷着巷子里的枯叶从他脚边刮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野猫发情时的嚎叫,尖锐凄厉,像婴儿的啼哭。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门上的朱砂符在月光下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只沉睡的红色蜘蛛。
万一呢?
那个声音又从他心底深处冒了出来,顽固地、执拗地,像一根刺。
万一对方只是临时有事关机了呢?万一约定的亥时还没到呢?万一你走了之后他就来了呢?
你连等都没有等,就要放弃这唯一的机会吗?
你忘了赵凯是怎么抢你功劳的吗?你忘了苏曼是怎么嫌弃你没本事的吗?
你忘了你爸躺在病床上那张蜡黄的脸吗?
你就这么回去,明天面对赵凯的羞辱,面对随时可能丢掉的工作,面对凑不齐的医药费,面对支离破碎的感情——
你真的甘心吗?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生疼。
他不甘心。
他太不甘心了。
他转过身,走到那扇木门旁边,靠着墙根蹲了下来。
“我等。”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是在对那扇紧闭的门说,也像是在对懦弱了二十八年的自己说。
“我等到亥时结束。等不到,我再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城区的夜晚是真正的夜晚,没有霓虹灯,没有车流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呼吸声。
手机上的时间从九点跳到九点半,从九点半跳到十点,从十点跳到十点半。
他每隔十五分钟就打一次那个号码,回复永远是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六十掉到了百分之十几。
巷子里的温度不知怎么滴变得越来越低,他穿着一件薄T恤,冻得直哆嗦。
他蹲在墙根下,把胳膊抱在胸前,牙齿咬得咯咯响。
今天走得太急没吃晚饭,胃里空荡荡的,冷的时候格外扛不住。
肚子开始咕咕叫,起初还忍着,后来越叫越响,胃壁摩擦的空腹感变成了一种隐隐的灼痛。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分。
亥时已经过了大半了。
电话依然关机。木门依然紧闭。巷子里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的心里那点火苗,随着温度的降低,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也许那个苍老的声音只是一场幻觉,那张小广告只是一场骗局的前奏,而他这个走投无路的傻瓜,心甘情愿地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在老城区的冷风里蹲了两个多小时,打了二十几通空号,就为了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出现的骗子。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发出咔哒的响声,腿麻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