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推销员。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巷口,车门自动打开,暖黄色的内饰灯光从车厢里倾泻出来,照着苏曼弯腰上车的侧影。
她坐进去的那一刻,陈默看到了她脚上那双银色高跟鞋底部的红色鞋底——红底鞋,他在苏曼发来的那些闺蜜朋友圈截图里见过,一双要七八千。
车门关上了。
尾灯亮起。
奔驰无声无息地滑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那盏坏了一半的灯箱还在闪烁,只剩那碗牛肉面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只剩陈默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胖大叔在灶台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这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在老城区开了二十年面馆,见过的世面多了,知道有些事外人插不上嘴。
陈默重新坐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把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牛肉面挪到自己面前,低头吃了一口。
面还是热的,汤底浓郁,牛肉软烂,香菜清香,是一碗好面。
他夹起第二筷子,手在抖,面条从筷子间滑落回碗里,溅起几点汤汁。
他再夹,再掉。
反复了三四次,他终于放弃了,把筷子放在碗沿上,两只手撑着桌面,低下头,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抽动。
没有声音。
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那碗牛肉面的汤里,和油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泪,哪个是油。
他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不能在这家面馆里丢人,不能在胖大叔面前丢人,不能在任何人面前丢人。
可他实在忍不住了。
工作被人踩在脚下。
心血被人抢走。
父亲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
现在连女朋友——不,应该说前女友——也用这种方式给了他最后一击。
她甚至没有一丝愧疚。
她就那么坦然地挽着那个老男人的手臂,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轻飘飘地说“这就是我之前那个穷男朋友”,像是在向新主人展示一件该被丢弃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