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到房间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条土路,弯弯绕绕地通往一个看不清尽头的镇子。
爷爷走在他前面,身上穿着那件灰蓝布褂子,肩上搭着条白毛巾。
陈默喊他,他不回头。
陈默追上去抓他的衣角,手一伸,爷爷就远了。
再追,又远了。
最后他追到一个路口,爷爷停住了,转过身来。
爷爷的脸很年轻,像陈默小时候见过的样子,黑红的脸膛,眼睛很亮。
爷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陈默没听清。
风把爷爷的声音吹散了。
他想再问,爷爷已经转身走了,背上的褂子被风吹得贴紧身体,右肩胛骨
陈默从梦里醒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后背上热烘烘的,像刚被人从热水里捞出来。
他坐起来,摸着后背,那些纹路比他白天看见时更肿了,有几条甚至凸出了皮肤,像蚯蚓爬在皮下。
他对着穿衣镜脱了衣服,扭过头看,发现倒勾玉的边缘又往外扩了一小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新长出的血管,一路从后腰爬到肩胛,还在缓慢地蔓延。
他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有一种细微的震颤。
陈默知道,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他得主动去做点什么。哪怕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他试过。
不然他怕自己迟早会被后背那只眼睛拖进深渊里,眼睁睁看着父亲、妹妹、奶奶一个一个被拖下水。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再去一趟古夜纹身店。
那个老人给了他这个纹身,就一定知道该如何解决,有没有办法停。他必须再去一次槐树巷。
周六一早,陈默开车去了老城区。
老城区还是老样子。
石桥还在,桥栏上的石狮子缺了耳朵,桥下的溪水已经彻底断流了,露出一片灰白色的乱石。
巷子里比他上次来时更荒了,两旁的旧房子大部分已经搬空,门窗上钉着木板,墙上的拆迁标语被风雨撕得七零八落。
有几户门口还堆着破旧的家具,已经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陈默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
他凭着记忆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找到了那扇木门。
门还是那扇门,门楣上“古夜纹身店”五个字还在,只是那五个字看起来更旧了,字迹边角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蹭掉了几块漆,显得斑斑驳驳。
门上的朱砂符已经彻底看不出来了,只剩一点极淡的痕迹,像干涸的水渍。
陈默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些。
还是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一直等到自动挂断。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凑近木门,贴着门缝往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