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虽灭,但这只是对方的一次警告试探。
阴纹师并未现身,甚至未曾动用全力。
对方仅凭一具通灵纸人,就逼得他动用撒豆成兵的禁术。
足以见得,背后养祟之人,道行极深。
崔师傅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与红线,仔细擦拭干净。
他将散的法器一一归位,重新摆放整齐。
随后走到屋中央,看着地面残留的淡淡黑气痕迹。
阴线虽断,但感应还在。
那位藏在暗处的阴纹师,此刻定然已经知晓这边的动静。
崔师傅低声自语。
“三年育种,七七四十九条人命,这简直是作孽啊。”
“难怪陈默身上的祟气隐忍不发,原来是在等圆满。”
他终于理清所有脉络。
阴纹师选中陈默,绝非偶然。
陈默八字偏弱,命格清薄,年少时又去过极阴之地,沾过阴秽。
是最适合养祟的炉鼎肉身。
对方耗时三年,暗中在他体内种下阴纹,以日常阴气、情绪戾气养祟。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慢慢蚕食陈默的生机与阳气。
一旦满三年养期,阴纹成型,邪祟便会彻底占据肉身。
届时陈默神魂覆灭,沦为空壳,邪祟借阳身横行人间。
崔师傅抬手摸向胸口铜镜,镜面微微发烫。
这是法器感应到远处阴煞波动的征兆。
对方在退,也在观望。
今夜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必然会在三月期限来临前降临。
崔师傅走到院中,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老街上空的乌云缓缓散去,月色透出一丝微光。
他看向县医院的方向,眉头紧锁。
陈默今夜独居旅店,看似安全,实则依旧身处险境。
纸人被灭,阴纹师必然会将怨气尽数转嫁到陈默身上。
今夜后半夜,陈默一定会遭遇阴扰。
崔师傅转身回屋,取出黄纸、朱砂、狼毫笔。
他要连夜画三道护身符。
到时候让陈默一道贴后心,一道放枕边,一道随身佩戴。
比原定的符箓更强,专门镇压阴纹反噬,隔绝阴师探知。
笔尖蘸满朱砂,崔师傅凝神静气,笔行云流水。
符线笔直连贯,没有一丝凝滞。
每一道符成,都有淡淡金光流转,阳气充盈。
三道符箓画完,天边已经泛起浅浅鱼肚白。
一夜未眠,崔师傅眼底布满红血丝,气息愈发虚弱。
他将符箓叠好,装入黄纸包,用红线缠紧。
这才盘膝坐回蒲团,闭目调息,稳固自身道基。
与此同时,汽车站旁的旅店里。
陈默躺在床上,和衣而卧,双眼紧闭。
屋内所有灯光全开,灯火明亮,没有半点阴影。
可他后背依旧一阵阵发寒,那团潜藏的邪祟在隐隐躁动。
不是剧痛,是细密的、黏腻的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像是有无数细的虫子,在皮肉底下缓缓蠕动。
陈默不敢睡死,始终保持半醒状态。
他牢牢记住崔师傅的叮嘱,后半夜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绝不应声,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