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深呼吸一次，压下心底泛起的波澜，确认前路再无异物，松开刹车，重新缓慢向前滑行，驶入高速收费站。

过闸口，正式开上高速。

高速路面宽阔平整，陈默把车速维持在一百公里每小时。

头顶的灰云依旧紧紧跟随着车辆，阳光透不下来，天地之间一片灰蒙蒙。

行驶大概一小时，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进入环山隧道。

这条隧道全长两公里，穿山而过，洞内常年依靠灯光照明。

临近隧道入口，陈默提前打开车辆大灯。

车头灯光刺破灰暗，驶入隧道洞口的一瞬间，整台车的灯光猛地跳了三下。

近远光灯交替明暗，仪表盘的指示灯也跟着闪烁，车辆电子系统仿佛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干扰。

下一秒，整车所有灯光直接熄灭。

大灯、仪表盘、中控屏幕，全部黑屏。

隧道里面瞬间陷入彻底的漆黑。

四周没有别的车辆，听不到其他车子的引擎声响，整条隧道仿佛只剩下他这一台车在黑暗当中向前滑行。

发动机还在正常运转，车子没有熄火，依旧保持速度往前开。

黑暗包裹住车厢。

耳边响起细碎、干燥的沙沙声响。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纸片互相摩擦，声音环绕在车厢四周，分不清是车外还是车内。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落在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上。

是指尖叩击玻璃的动静。

陈默双手握紧方向盘，眼睛依旧直视前方隧道的黑暗，坚决不转头去看副驾。

崔师傅反复叮嘱，阴邪叩窗引诱回望，一旦转头对视，魂直接就会被勾走大半。

咚、咚、咚。

节奏缓慢，一下接着一下，敲在同一块玻璃上。

冰冷的寒意隔着车窗渗进来，副驾驶座椅的皮质坐垫冻得仿佛结了霜。

陈默只用眼角余光极其飞快扫过车窗外侧。

一张惨白的人脸紧紧贴在玻璃外面，跟着SUV同速向前飘行。

面皮是纸糊的质感，肤色惨白，眼眶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阴惨惨的纸人。

纸人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车厢里面的陈默，纸做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撕裂，扯出一个夸张扭曲的笑容，纸絮一样的黑色碎屑从嘴角缝隙散落。

一道细细软软的女声，穿透车窗，钻到陈默耳朵里。“别走。”

迷魂的力量顺着声音往脑子里钻，要把他的神智拽走。

陈默牙关咬紧，舌尖用力抵住上牙膛，用刺痛守住清醒。

脑子里反复回想那口诀：不应，不看，不闻。

后心的符箓骤然发烫，纯阳道气轰然在体内散开，护住神魂经脉。

一股温热的力量透车而出，撞在车窗外侧。

滋啦一声，外面传来纸被灼烧的焦糊味道。

窗外那张纸人面孔冒出滚滚黑烟，贴在玻璃上的身影猛地向后弹飞，消失在隧道无尽的黑暗深处。

就在同一时刻，整车灯光全部恢复。

大灯亮起，仪表盘重新点亮，隧道两侧的照明灯管也重新亮起，惨白的灯光填满整条隧道。

刺眼的光线之下，隧道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陈默没有减速，稳住方向盘，全速驶出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