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她们是本夫人请来的贵客,本夫人说她们来的,她们便来的!还不退到一边去!”
侯夫人的声音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两名侍卫不敢多言,只好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侯夫人带着她的贵客长驱直入,除了没有进屋,把中路走了一遍。
最后,慧宁师太的目光落到一株梅树上,侯府里有十几株梅树,都已有些年头。
“师太,这株梅树可有不妥?”
慧宁师太:“......还是移开吧。”
侯夫人立刻吩咐下去,让人把这株梅树移去其他地方。
不仅是梅树,同时被移走的还有几块太湖石,侯夫人和杨明蕴屋里的摆设也做了调整。
慧宁师太离开时,侯夫人随喜一百两,之后几日,侯夫人逢人便说慧宁师太的神奇。
她原本缠绵病榻,慧宁师太来过之后,不但痊愈,而且神清气爽。
此后慧宁师太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有高娘子陪同,慧宁师太是世外高人,不好亲近,高娘子却不同,她年轻活泼,妙语如珠,侯夫人十分喜欢她,甚至想收她为义女,不过却被高娘子婉拒了。
“夫人慈爱,小女铭感五内,只是小女早已在佛前发下宏愿,皈依三宝,做了带发修行的居士。虽蒙夫人不弃,但这世俗名分,对小女而言已是枷锁,若夫人真心疼我,不如就让小女每日为夫人在佛祖面前添上一炷香,愿夫人福寿双全,子孙满堂。”
侯夫人感动不已,拉着高娘子的手,越看越是喜欢:“你师傅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她不便在这俗世中行走,可你尚未剃度,在寺里是修行,在京城亦是修行,你以后时时过来陪陪我,也全了咱们娘俩这一场缘分。”
高娘子眼中含笑,神情恬淡,令人心生好感:“既然夫人这样说了,那小女可就当真了,以后来得勤了,夫人莫要烦了我。”
“不烦不烦,我喜欢你还来不及,你是不知道,我那两个女儿,都是坐不住的,别说是陪我诵经,就是陪我说说话,她们也是不肯。”
侯夫人越说越委屈,眼泪汪汪,高娘子看着心疼,又是一番温柔小意。
再次送走高娘子,程家两位小姐去和嫂子大吐苦水:“阿娘竟然和一个外人说我们的不是,这下好了,我们嫁不出去了,只能赖上哥哥嫂子了,你们要养我们一辈子。”
杨明蕴笑道:“还有这好事?我还担心你们出嫁以后,没人和我一起玩了呢。不过......”
杨明蕴想起程宴的叮嘱,对两位小姑子说道:“那高娘子以后再来时,你们便来我这里,和她们避开。”
......
慧宁师太来永明侯府的事,很快便传遍京城。
论起在京中的名气,慧宁师太远远不及水月寺的几位师太,她来松林寺时日尚短,而且以前出家的寺院也不出名,因此,得知永明侯府将慧宁师太奉为上宾,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但也觉得这位师太怕是有些本事。
人们谈论的是慧宁师太,却没有留意跟在慧宁师太身边的高娘子,更不知道,慧宁师太只到过侯府一次,而高娘子却成了侯府常客。
每次高娘子从侯府离开,程宴都要将她所到之处仔细搜查,生怕像当初傅家那样,被人藏了反诗什么的。
不知是程宴太过谨慎,还是高娘子道行越来越高,总之,高娘子来过侯府五六次,程宴硬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而她在与侯夫人的接触中,除了对侯夫人投其所好有些刻意以外,同样没有任何不妥。
五朵金花又审过慧宁师太几次,慧宁师太也是一头雾水,自从去过永明侯府一次之后,无论是圆明师兄还是高娘子,都没给过她新的任务。
局面僵持,侯夫人不着急,她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这件事没有发生之前,她的生活就是一潭死水,每天都是一样的无聊。
可是自从有了这件事,她的日子便充实起来,她每天不是在演戏,就是在琢磨演戏的技巧,之后还能收获来自夫君和儿女们的赞美,终于不是混吃等死,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侯夫人越是兴奋,程宴便越是心焦,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很是令人不安,他找到燕荀:“王爷,臣总觉得,这些人是想利用侯府借刀杀人,可是臣没有证据,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如何去做。”
燕荀也不知道啊,他都想冲进慈宁宫去抓人了。
可是抓了也没用,难道他还指望严刑拷打,让杨文俊招供吗?
杨文俊敢这样做,便是知道,哪怕他和太后全都死了,他们留在外面的人,依然会继续他们的计划。
转眼便进了腊月,京城里有了年味,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幼安在百忙之中,又推出几样新货。
毛三姑娘过来,挑了一对带机括会抱拳作揖要红包的小花猫,这是她送给好姐妹张五姑娘的新年礼。
张五姑娘也来了铺子,她挑了一对同样带机括,但却是张嘴吐红包的喜鹊,这是她送给好姐妹毛三姑娘的新年礼。
除了这些,她们各自还挑了几张带香味的新春福。
今年过年,最流行的就是这新春福了。
每张新春福的正面,都是大红洒金镂空的福字,打开之后,香味扑鼻而来,可题诗可作画,也可写上最真诚的祝福,再把这份祝福送给亲朋好友。
虽然一张新春福的价格,能买上几张拜帖了,但是经常用拜帖的人家,又怎会在乎这点小钱呢。
新春福一上市,从最开始每人一张一张地买,到后来一买就是几十张,与云棠阁合作的纸坊日夜赶工,纸坊老板辛苦之余,却也在后悔,为何自己就没有想出这个法子呢,他打听到新春福的售价之后,心里就更酸了。
纸坊老板只能酸在心里,毕竟他与云棠阁有契约在先。
但是其他纸坊已经开始仿制了,因此,市面上出现了便宜的新春福,虽然也抢了云棠阁的不少生意,但是对于云棠阁而言无所谓,大家面对的客人不同,云棠阁的客人看不上便宜货,他们买的不仅是新春福,还是云棠阁的名号。
幼安忙碌而快乐,燕荀很想和她聊聊高娘子的事,但是看到云棠阁进进出出的客人,他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日,他又去了锦绣街,远远的,他看到了乐天。
乐天穿了一件镶着白毛毛的红棉袄,脸蛋红扑扑的,远远望去,像一团不停跳动的小火苗。
一个孩子跑过来,凑到乐天耳边说了什么,乐天点点头,带着小孩走到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前,付了钱,让小孩自己挑了一根冰糖葫芦。
小孩举着冰糖葫芦,欢天喜地走了,乐天没走,仍然站在摊子前面。
又来了一个小孩,同样和她说了什么,乐天也让他挑选一根冰糖葫芦。
燕荀坐在马车里,远远看着这一幕,觉得十分有趣。
他对白粥说道:“你看,小东家像不像是在买消息?”
白粥点头:“您还真别说,可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