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薛坤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太爷这才作罢,柔声说道:“天冷,快把衣裳穿好吧,不要着凉。”
薛坤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就在刚刚,他竟然生出了一股惧意。
他三两下便将衣裳穿好,又用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这时,马车停下,太爷说道:“今天能遇到你,我很高兴,到地方了,你下车吧,有缘再见,对了,过两天我让人给你送点小礼物,你不必推辞,收下就好。”
薛坤下了马车,这才发现,原来马车已经停在自家门前。
他回到家里时,仍然一头雾水,太爷是什么意思?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太爷那张保养得年轻精致却略显阴柔的脸,难道......
难道这位太爷好男色?
若说当年第一次在沧浪巷里见到太爷时,他还猜不出太爷的身份,那么如今的他来了京城,进过宫,见过皇帝,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若说他还不知道太爷的身份,那么就是他装傻了。
这位太爷,说是爷,却不是真爷们,身上恐怕是少了二两肉,是个阉人吧!
他听说过那些老太监多有怪癖,据说有的喜喝童子尿,也有好男风的。
这位太爷该不会就是那种好男风的吧。
薛坤打个寒颤,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他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这一夜,薛坤的噩梦一个接一个,先是被一群太监追着,后来又有一个老太监提着刀走过来,说是要给他净身,他逃跑,跑到一条河边,想要跳河水遁时,太爷突然从河里冒出头来,冲着他阴恻恻地笑。
天还未亮,薛坤就被吓醒了。
他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大睁着双眼,望着头顶的承尘,重又复盘昨天发生的事。
太爷的人,亮出一个牌子,便吓退了嚣张胡闹的南陵郡王。
是的,是吓退的,因为南陵郡王看过牌子之后便走了,走得很快,说是逃跑也并不为过。
传说中的南陵郡王天不怕地不怕,胡作非为,没人能治得住他。
真的没人治得住他吗?
那他为何会去守皇陵?
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吗?
他在皇陵里天天抱怨,可是为何却不敢回京城,而是要留在皇陵里?
他其实也有惧怕的人。
他怕的是皇帝!
仔细想一想,南陵郡王做过的那些事,混帐是混帐,可是他却从不曾不敬皇帝。
他甚至还得到了皇帝的怜悯。
怜悯他无父无母,怜悯他坏了脑子。
所以无论南陵郡王做了多少混帐事,皇帝对他最大的惩罚也只是让他去守了一年皇陵。
说是惩罚,其实就是换个地方让他玩,他在那里有人侍候,有人保护,锦衣玉食,好不快活。
所以,南陵郡王最大的倚仗就是皇帝。
因为要倚仗,所以才会惧怕。
昨夜,南陵郡王看到的那个牌子,不知是不是宫里的牌子,但那牌子所代表的,却一定是皇权!
那么拥有这块牌子的太爷又是谁?
薛坤想到了宝庆帝身边的方公公。
他见过方公公,方公公不是太爷。
除了方公公,他还见过另外两位宫里的大太监,据说是方公公之下的第二和第三实权人物。
那两位也不是太爷。
太爷的头发已经花白,实际年龄恐怕已逾六旬。
而方公公也不过四十上下,另外两位比方公公还要年轻,只有三十左右。
难道皇宫里还有一位位高权重的老太监?
没错,这位太爷肯定是位高权重的。
薛坤做官之后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内侍都能被称为太监,只有那些有品级且有一定权力的才是太监,而太监无旨是不能随便出宫的。
但是他第一次见到太爷是在兰安县。
兰安县距离京城一两千里。
那么太爷只有奉了圣旨才能来到兰安。
薛坤忽然想到一件事,惊得他坐起身来。
如果说太爷是奉旨出京,那么长安的死......
惊慌之后,薛坤便冷静下来。
他重又躺下,再次看向头顶的承尘。
他似乎看到一条梯子从那里缓缓垂落,他向虚空伸出手,他知道,那条梯子通向云端,而他只要趁势而为攀梯而上,等着他的,便是九重霄、皎洁月、青云阁。
薛坤笑了,他哈哈大笑,但是下一刻,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太爷让他脱衣裳的画面,他笑不出了。
太爷真的是有那种爱好吗?
不,好像又不是。
他想起太爷看他的眼神并不粘腻,通透明亮,似乎还带着几分期许。
对,就是期许!
太爷看他的身体时,是满含期许的。
期许什么?
期许他的身体健康,还是期许他强壮结实?
薛坤又想不通了。
不过,他现在可以确定,太爷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薛坤还是松了口气。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既然让他发现了这条通天路,那他便静观其变。
太爷说要给他小礼物,那他就等着收礼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