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一章 最后一面(三)(2 / 2)

乐安行 姚颖怡 2236 字 1个月前

“你说的是你哥,不是阳家?”

幼安称赞:“薛坤你果然够聪明,没错,我说的是我哥,而非阳家,我哥并非阳家骨血,他是养子,但我父母将他视如己出,对了,你看到我爹藏起来的那只匣子,里面装着的也并非我阳家的传家之宝,而是襁褓,我哥的亲生母亲为他准备的襁褓,”

薛坤的身体抖了一下,他听到了什么?

阳长安竟然不是阳家的种?

“难道,难道,难道阳长安是......”他看向燕荀,不对,年龄对不上,燕荀和阳长安差不多的年纪,不可能是燕荀,那么......

“阳长安难道是当今圣上留在民间的遗珠?”此言一出,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竟然杀了皇帝的私生子?

幼安尚未开口,燕荀先不乐意了。

“放肆,皇兄天子威仪,光明磊落,哪里来的民间遗珠?”

若是平时,燕荀这样一说,薛坤早就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了,可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他瞪着幼安,声嘶力竭:“你告诉我,阳长安究竟是谁?他是什么人?”

幼安语带嘲讽:“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你听好,长安生在朝阳宫,是当今圣上与皇后娘娘的儿子,他便是那个传说中早夭的皇长子,然则他没有死,而是被坏人李代桃僵带到宫外,他福大命大,被我爹娘捡到,带回兰安,当成亲生儿子抚养长大。

薛坤,你差一点,就成了大皇子的朋友。”

话音落下,一室静寂,薛坤怔怔地看着幼安,他当然知道那位早夭的大皇子,那一位,不仅是皇长子,他更是唯一的嫡出皇子。

若是他还活着,如今的朝堂便会是另一番景象,没有什么二皇子党三皇子党,以他嫡长子的身份,以皇帝对皇后的情份,他早就位主东宫,立为太子了。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阳长安那一身的清贵之气,哪里会是小小的阳家能养出来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

阳长安是少年案首,人人都说他是状元之才,如果他不死,即便没被皇帝找回去,恐怕也已经到了京城,即使中不了状元,考个进士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和燕荀如此相似,只要稍作留意,外人便会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认祖归宗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民间找回来的太子啊,何况阳家对他极好,将他视若己出,他一定会善待阳家,阳家人丁单薄,阳幼安是女子,那么这个能真真正正得到好处的,就是他,只有他!

阳长安救过他,把他带回家,真心把他当成朋友,他只不过让人带个信,说自己需要帮助,阳长安便巴巴地跑过来......

阳幼安虽然可恶,可是她没有说错,他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成了太子的朋友!

何止是朋友?

如果阳长安还活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会反对他求娶阳幼安,那样一来,他就成了阳长安的妹婿!

不,是太子的妹婿,日后还会是皇帝的妹婿!

只是想一想,薛坤便心潮澎湃,他太了解这对兄妹了,阳长安很疼这个妹妹,阳幼安要月亮,阳长安也会去给她摘下来。

阳长安疼妹妹,爱乌及屋,也会善待他这个妹婿,更何况,他们不仅是舅婿,更是朋友!

阳幼安虽然不是阳长安的亲妹妹,但是相伴十几年的情分,阳长安想封她一个公主也是可以的,本朝是有过异姓公主的,太祖年间的两位公主,便是太祖从战场上收养的孤女,那两位孤女可是富贵一生,她们的夫家也因此成为名门望族。

两个战场上捡回的孤女尚且如此,何况阳幼安还是与阳长安一起长大的妹妹。

公主,阳幼安被封为公主......

不,还是郡主吧,驸马多不能得以重用,反倒是郡主的仪宾,往往能身居高位。

对对对,他要提醒阳幼安,如果太子想为她请封公主,一定要婉拒,还是郡主更好,既能帮到他,又能彰显谦逊,真是再好不过!

阳幼安任性又执拗,不是容易说服的,都是被阳父和阳长安给惯的,女人不能惯着,就应该时时敲打,日日鞭策,让她知道,她的一切都是男人给的,她只有两个作用,一是装点门面,二是传宗接代......

现在就提醒阳幼安,还要敲打她,不要以为有阳长安做靠山,她就能为所欲为,不把他这个夫婿放在眼里。

薛坤正要开口,便迎上幼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薛坤只觉周身冰冷,他瞬间清醒,哪里有什么太子,阳长安已经被他杀了,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被他杀了,死在重石之下,死得透透的,绝无还生的可能。

阳长安死了,太子没了,他的仪宾没了,他的大好前程没了,他的世家望族也没了!

幼安像是能看到他的心里,缓缓摇头:“薛坤啊,你现在知道,你的太爷为何让你毁掉我哥的容貌了吗?

薛坤啊,如果当年,你告诉我哥,有人想要谋害他,你猜我哥会不会将你视作救命恩人,一生一世都会感念你的恩德?

你猜我哥认祖归宗之日,会不会向圣上提起你,提起你的救命之恩?”

薛坤的头要炸开了,他再次听不到其他声音,他的耳边只有阳幼安一个人的声音。

不用猜,根本不用猜,他了解阳长安的人品,阳长安会报恩,不,他不让阳长安报恩,他只需要让阳长安记得这份恩情,永远记着!

可是阳长安死了!

薛坤忽然发出一声嚎叫,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

幼安吓了一跳,慌忙捂住耳朵,天呐,深更半夜,鬼哭狼嚎也不怕把阿飘招过来,太吓人了,这里可是地牢,不知死过多少人。

可能是得到了发泄,薛坤喊过之后,终于平静下来。

他望着幼安,目光里没有了狠戾和不屑,反而多了几分柔情和委屈,那双桃花眼,染了水意,更显潋滟,眼尾一抹薄红,像是一场秋雨之后,留在枝头的那朵残花,晃晃悠悠,将落不落。

幼安叹了口气,多好看的一双桃花眼啊,长在乐天脸上,便成了两弯会说话的月牙泉,不染尘埃,只盛星光。

可是长在薛坤脸上......幼安恨不能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

“幼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太爷,是他逼我的,那个时候,我宛如丧家之犬,寄人篱下,一无所有,处处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