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二章 最后一面(四)(2 / 2)

乐安行 姚颖怡 2277 字 1个月前

想到吴老四,便想到吴千刀,薛坤顿时觉得四肢百骸疼痛难忍,他嘶声喊道:“王爷,留步!”

燕荀抬起的脚又落下,他没有转身,却停下了脚步。

薛坤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王爷,罪臣深知必死,但罪臣尚有一事相求,只求王爷让罪臣死得痛快,免受凌迟之苦。”

他想跪下磕头,无奈四肢无力,他只能把唯一还能动的脑袋磕在铁栅栏上。

燕荀仍未转身,他背对着薛坤站在那里,衣袂间却像是凝着千年不化的霜雪。

“你罪无可赦,凌迟是你应得的。”

薛坤苦苦哀求:“王爷,罪臣愿意用那个秘密做为交换,只求王爷让罪臣免受凌迟之苦。”

燕荀略一思忖,点头应允:“好,本王可以答应,但本王代表不了皇兄,你若是觉得不满意,那就罢了,反正那秘密也不会是光彩之事,你不说便不说吧。”

燕荀拂袖,又要离去,薛坤急了,他知道瑞王此一去,他便再无为自己争取的机会。

这里是梁大都督的地方,梁大都督恨极了他,以前不杀他,是想让他死得光明正大,现在有了弑杀阳长安一事,梁大都督心愿达成,怕是不等到他被押上刑场,就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

“好,我说,我说,请王爷将罪臣带走,关进天牢,关进诏狱,只要不留在这里,罪臣愿将秘密说出!”

这一次,燕荀终于满意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对薛坤说道:“好,本王答应你,今日便带你离开此处。”

薛坤松了口气,只要能够离开这里,他会想办法自尽,只要他自尽了,吴千刀也好,吴万刀也罢,那便全都不用顾忌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望王爷莫要食言。”

燕荀笑得如沐春风:“不过就是给你换个地方而已,本王自不会于这等小事上食言,没必要。”

“好,那罪臣就说了。”

“等等!”黑暗中响起幼安的声音,她对燕荀说道,“王爷,请容草民暂避。”

没等燕荀说话,幼安便飞奔着跑了出去,布鞋踩在潮湿的石地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燕荀目送她离去,转头望向薛坤:“现在你可以说了。”

薛坤苦笑:“难怪她能活到现在,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竟是这般机敏。”

燕荀眯了眯眼睛,敛去眼中的锐气:“她若不是足够机敏,怕是早已被你害死了。”

薛坤咬牙,对上燕荀不耐烦的神情,只好压下心中不甘,缓缓说出那个秘密。

“到了今时今日,王爷怕是已经知道罪臣与太后之间的关系了,没错,罪臣与太后有床笫之谊,也正是因此,罪臣才会发现太后的一个秘密。”

燕荀听到“床笫之谊”这四个字时,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

薛坤继续说道:“太后号称从未生育,然,罪臣却是知道,生育过的妇人与没有生育过的妇人,哪怕外表上看不出来,身体也是有所区别的。”

燕荀一怔,看向薛坤:“你是说,太后她曾经生育?这是你看出来的,还是你猜出来的?”

薛坤:“是罪臣看出来的。王爷尚未大婚,或许不知,但凡女子生育,都会在腹部留下纹路,而罪臣便在太后的腹部看到了这种纹路。”

燕荀问道:“你所言非虚?”

薛坤:“王爷,罪臣已是将死之人,又岂会妄言,千真万确,这是罪臣亲眼所见,太后腹部的纹路,只有生育过的妇人才会有。”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太后对床笫之事需求甚高,虽然罪臣并未得见,却也知晓一二,这些年来,太后床榻上的人从未断过,想来也有人看到过太后腹部花纹,然那些人大多都是初为人事,或许并不知晓其中差异,罪臣比他们多了些生活阅历,因此从第一次便知晓其中秘密了。”

燕荀问道:“那你可曾从太后和那位太爷口中听到过其中端倪?”

薛坤摇头:“那倒是没有。”

燕荀颔首:“好,本王既然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这便带你离开此处。”

“罪臣谢过王爷!”

......

来的时候是一驾马车,离开时却是两驾。

马车上,燕荀对幼安说道:“我没有当场杀死薛坤,是不是让阳娘子失望了?”

幼安轻笑:“怎么会?梁大都督把薛坤的狗命留到现在,不就是要让他死得光明正大吗?圣上和皇后是苦主,梁大都督也是苦主,而我呀,还想去看行刑呢。”

燕荀松了口气,阳娘子果然是这世间少见的通透豁达。

“薛坤涉及密案,今日之后,他便再不能开口,哪怕他尚有一息存活,也如死了一样。”

幼安点点头,就在那名暗卫来给她送衣裳通知她过来的时候,她便已经猜到了,至于薛坤涉及什么秘密,此时此刻,她不想知道,她爱好八卦,但还知道,什么八卦是能打听的,什么是不能打听的。

薛坤的这件事,就是不能打听的,至少现在不能。

但是她相信,以她的能力,迟早有一天,她是会知道的。

而另一架马车上,薛坤直勾勾地望着漆黑的车顶,他想起了很多事。

初时他想得到阳长安的一切,富裕的家境,隐藏的财富,于是当太爷提出与他合作时,他便欣然应允。

如果没有太爷帮他,阳长安的案子不会顺利翻篇,案发之后,衙门迅速以山石滚落结案,人祸变成了天灾,没有凶手,没有谋杀,苦主们的质疑都被衙门驳了回去。

阳长安死后不久,他便做了阳家的女婿,他与太爷的交易已经结束,那时的他,早已断了科举的心思,面对悲伤欲绝的阳父和天真烂漫的阳幼安,他有信心接管阳家的全部生意和财富,成为阳家真正的主人,他更有信心,一旦阳幼安生下儿子,他便说服阳幼安,让儿子跟自己的姓。

可是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他的想象,阳父虽然病退了,但是阳幼安却自己接管了生意,并且做得风生水起,他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阳幼安,都怪她啊,她若是蠢一点,笨一点,他又怎会假死出走?

如果他没走,他便还是阳家人,还是阳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