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于她,是一个新的开始,她不再负重前行,过去种种,终于了结,而她终于可以放下,她要开始为自己而活了。
幼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她起床,梳了最时兴的发髻,上了最时兴的妆面,配上红宝石的簪子和耳珰,她便是锦绣街上最漂亮的女东家。
她进了铺子,和几位熟客打了招呼,又对柳依依叮嘱几句,便出门逛街。
她给铺子里的所有人全都买了东西,又到京城最贵的铺子,挑了布料裁了衣裳,再到银楼给自己和乐天各订了一套首饰,还给扶风选了簪子和玉佩,让各自铺子里的伙计送到云棠阁。
一通买买买之后,也到了乐天下学的时间,她来到学堂门前时,恰好看到乐天和几个小姑娘说说笑笑走出来。
看到幼安,乐天冲她挥挥手,然后一脸骄傲地对大家说道:“你们看到我阿娘了吗?就是最漂亮的那个!”
于是下一刻,幼安便看到高高矮矮一群小姑娘向她跑过来,把她围在中间:“天姐伯母!”
幼安想起奔奔那声“天姐婶子”。
好吧,孩子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她早有准备,从容不迫拿出带来的小礼物,每个孩子都有,都是铺子里的东西,有书签,有扇坠,还有装着干花的小荷包,小姑娘们都很开心,依依不舍告别。
幼安拉着乐天上了骡车,对江霞说道:“你和我们一起去吃烤鸭吧。”
江霞早上来的路上,便听乐天说起要和扶风一起下馆子的事,猜到他们一定是有家事要说,便笑着婉拒:“我回铺子睡懒觉,你们去吧。”
半路上放下江霞,母女俩便去寿眉胡同接上扶风,又一起去了那家乐天一直想去的酒楼,进了雅间,点了烤鸭。
幼安想着先等大家吃得七七八八,她再说出昨晚的事,免得大家没了胃口。
却没想到,那一大一小却齐齐看向她,大的那个说道:“有话就说,我挺得住。”
小的那个也道:“就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烤鸭解决不了的。”
幼安失笑,反驳道:“上次你说的是火锅。”
乐天:“这也不冲突啊,上次是火锅,这次是烤鸭。”
好吧,的确不冲突。
于是趁着烤鸭还未上桌,幼安便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从见到薛坤,到薛坤苦苦相求,听得乐天咬牙切齿,扶风连连冷笑。
乐天:“那他何时才能行刑,我们能去观斩吗?”
幼安:“具体时间要等到衙门贴出告示才能知道,但我们一定能去观斩,不过他应该不会被砍头,他是重罪,应是凌迟,场面会很恶心,你们若是不想倒胃口,远远看一眼便是。”
乐天:“我才不会恶心,不就是一刀一刀片肉吗,呵呵,天姐什么没见过?”
下一刻,一名厨子推着小车进来,小车里装着一只烤得金黄的烤鸭。
厨子拿出一把小刀,当场表演片肉,乐天看着看着,忽然说道:“我去去就回!”
然后她便飞奔着跑了出去。
下一个跑出去的是扶风,他远没有乐天那般潇洒,一手提着袍子,一手捂着嘴,出门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幼安......就这?
等到两人回来时,厨子已经走了,幼安正在用小饼卷了鸭肉,埋头大吃,一碟子喷香酥脆的鸭皮,已经被她吃了大半。
乐天大叫不妙,拿起筷子便去抢鸭皮,扶风后悔不迭,薛坤害人不浅,今天他若是吃不饱,都是薛坤害的,他要把薛坤写进书里,安排一个黄瓜断了菊花残的角色。
......
三人组的新生活,从一顿烤鸭开始!
次日,幼安又去接乐天下学,并且带着她去了尚言书局,她给宋葆真带了自己做的茯苓糕和一块上品鸡血石,这块鸡血石还是叶舒展让给她的,花了五十两银子。
宋葆真很高兴,他自己就是篆刻名家,看到这块鸡血石,便想好要刻什么了。
一番寒暄过后,幼安便说起正事,她没有隐瞒,把自己与薛坤的过往全都说了,只是隐去了阳长安的身世,至于薛坤杀妻一事,她也只说了自己的猜测,毕竟衙门找过她。
薛坤杀妻,虽然尚未判决,但是宋葆真已有耳闻,且,昨天的《尚报》便有相关的文章。
现在听到幼安说起,宋葆真便猜到幼安的来意了。
他放下手中茶盏,神情严肃:“阳娘子不必多虑,小徒乐天乃是阳家后人,她姓阳,在吾看来,她唯一差强人意之处,便是其子日后不能参加科举而已,然人生并非唯科举仕途一路......
江南陈氏,百年不出进士,可七府织机都是出自陈氏,海商汪氏,族中无人入仕,滔滔东海却只认他们帆旗上的那个汪字。
他们的名字上不了金榜,却压得住风浪,当得起万民生计的分量。
阳娘子,吾徒乐天,天生神力,且聪颖慧达,吾甚喜之。”
最后一句落下时,宋葆真顺手拿起一卷画轴,在幼安面前展开:“这幅拙作,便是经小徒之手装裱。”
他有些得意:“不瞒阳娘子,这幅画已有不少人看过,竟然以为,这是某位大匠的手艺,哈哈哈!”
宋葆真没有夸张,就是昨日,他去参加了一场文会,到场者除了上科的状元榜眼探花郎,还有不少当世大儒。
他把自己的新作拿出来,并且告诉大家,这幅画并非亲自装裱,而是另请他人,并且让在场的名家们猜一猜,这是出自何人之手。
有说这像是胡大匠早年的风格,还有说这是礼部侍郎王绍的,甚至还有猜某位早已归隐山林的名士的。
宋葆真笑眯眯看着众人,待到众人争执不休时,他才抛出一句话:“诸位令吾羡慕也。”
众人忙问:“大学士何出此言?”
是啊,我们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
宋葆真:“吾羡慕诸位竟然识得此人之师。”
说着,他还用手指在画轴上弹了弹,让众人知晓,此人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高人。
众人更是糊涂,此人之师在哪里?如果真是那位早已归隐山林的名士,那么他的师父怕不是已经是人瑞了吧。
宋葆真:“实不相瞒,装裱此画的那位大匠,正是鄙人那未满十岁的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