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大人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圣上手下有那么多人,你猜为何偏偏是瑞王爷过来办差,他这般金尊玉贵的人,为何会来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还有你看看王爷带的人,都是他的亲卫,这里就只有咱一老一少是外人。”
唐述怔住,崔老大人说得有道理啊,当时他得知来的是瑞王爷时,也曾经有过一刹那,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当时他来不及多想而已。
现在细细一想,是啊,为何会是瑞王爷呢,锦衣卫、金吾卫,甚至京卫营,任何人出现在这里都是正常的,只有瑞王爷不正常。
可是瑞王爷不但来了,还让不焦请来了致仕多年的崔老大人。
他呆呆地看着崔老大人,崔老大人是请来的,这里的其他人都是瑞王爷带来的,好像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是误闯进来的。
原本没他什么事,是他自己跟着来的。
“老大人,您老高明啊!”唐述忍不住说道。
崔老大人捋着胡子:“老头子我若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还能活到今日?”
他们崔家祖上,在成为土夫子之前,其实是不姓崔的。
他家祖上不但精通堪舆之术,而且还是机关师。
这人呐,但凡把心思全都用到术业上面,就没有多余的精力用在人情世故上了,于是便稀里糊涂卷入夺嫡之争。
好在老祖宗反应够快,凭借自己的本事,硬生生制造了一出障眼法,除了跑不动和不想跑的,年轻一辈全都跑了,从此改名换姓,各立门户,互不联系。
子孙们各有所长,崔家这一支,天生便身材瘦小,因此,他们学的便是土攻之术。
用家里人的话来说,最擅长的就是打洞。
洞不能随便打,学打洞之前要先学堪舆。
崔老大人不知道其他逃亡的族人以何为生,但是他们这一支,当年在逃跑的路上,利用自己的所学所长做了土夫子......
做土夫子终是不利子孙,于是崔老大人父亲那一代,便改行做了风水先生......
崔老大人不想做风水先生,他想读书考科举,无奈当官讲究仪表堂堂,他这副五短身材,注定当不了官。
他大半辈子兜兜转转,直到老了,花了银子,给自己在军营里谋了个抄抄写写的差事,后来机缘巧合,他发挥所长,助梁大都督一举破城,终是为自己谋了个官身,可惜他做了官才发现,当官很没意思,他最喜欢的还是打洞,于是他便辞了官。
辞官的前十年,他专心打洞。
别问,问就是他四处游山玩水,至于顺便找到矿洞的事,那就是不可说不可说了。
最近这十年,他回到京城,专心在家教导子孙打洞......
崔老大人遥想自家来时路,唐述则一直紧张地看着那个洞,偶尔还会探头去看。
崔老大人闲来无事,问道:“你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
唐述便说了自己落入陷阱的事,崔老大人哈哈大笑:“你竟然掉到陷阱里了?”
唐述一脸尴尬,掉到陷阱里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谁会知道那里有陷阱?
崔老大人摇摇头,对唐述说道:“你这孩子虽然笨,但却是个实诚人,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教教你,如何能避开陷阱吧。”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避开那两名亲卫,看他们侧着耳朵,便冲他们招招手:“来,教一个是教,教三个也是教,都来听听吧。”
三人俱都大喜,他们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崔老大人,可是也已经知道,这位是高人,能得高人指点,这可是打着灯笼也难遇到的好事。
三人一顿吹捧,把小老头哄得开开心心,不但教了他们如何提前规避陷阱,还教给他们一些家里用得上的风水小妙招。
三人学到知识,高兴。
崔老大人有人陪着解闷,更高兴。
而燕荀此时的心情,却谈不上高兴。
他们在山里发现了一处山谷,那里因势而建,宛若是一处洞天福地,若不是今天特意寻找,压根找不到这里。
居高临下,望着那一排排用石头建起的房屋,燕荀只觉惊悚,这里的规模,已经是个小村落了。
好在并没有看到巡逻的人,显然,因为那条唯一通往这里的山路被人为堵住,住在这里的人以为不会有外人找过来,因此放松了警惕。
显然这个村落在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多年来从未有外人来过。
大王庄离这里并不远,可是村里人并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大王庄的人不知道,那么一河之隔的白各庄呢?
想到唐述口中那些没有回村的女眷,显然,白各庄的人是知道这里的,即使不是人人皆知,至少白家的族老们是一定知道的。
燕荀想到之前对白家人的猜测,越发确定,这些白家人并非逃难来的流民,而是冒流民之名在此落户。
如果他们不是敌国的细作,那么他们就是......
燕荀想到了太后的娘家,他们虽然死得差不多了,可是并没有斩草除根。
燕荀挥挥手:“进村!”
片刻之后,一声声女人的惊叫打破了村子的宁静,这村子里不是只有女子,还有男人。
女人们都有劳作的痕迹,应该就是唐述说的村里女人。
而男人,却个个年轻标致。
燕荀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容质疑:“杀,无论男女,不留活口!”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便刺入一名少年的胸口,少年发出一声惨叫。
屋里的女人惊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那一声又一声的惨叫还是传进她的耳朵,她蜷缩在床上,拉过锦被,将自己包裹起来。
阿俊不是说只要来到这里就安全了吗?
阿俊还说,这里是他为她打造的桃花源。
可是为什么,她刚到这里还不到两天,那些人就找过来了?
刚刚她听到声音了,那是燕荀的声音!
当年她第一次见到燕荀时,他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她知道这孩子活不长,不用等到长大,就会死在他那些叔伯手里。
可是她没想到,那个孩子不但长大了,而且还一路追着她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