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四章 余生与你相爱相杀(1 / 2)

乐安行 姚颖怡 2260 字 17天前

“我要见她!”

“你们想要知道那孩子的下落,就必须让我见到她!”

杨文俊语气沉稳,浑然不似一个阶下囚。

宝庆帝看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对燕荀说道:“你安排,让他们见面。”

半个时辰后,同一间囚室里,东西各一只铁笼,相伴半生的两个人,隔了两道铁栅栏,却似隔了千山万水。

偌大的囚室内,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他们都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如同砧板上的两尾鱼,那对兄弟正在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垂死挣扎。

杨文俊望着对面的女人,只不过几日未见,她便像老了十几岁,披散的头发里渗出点点银星,那曾经丰润白皙的脸庞像是失去水分的苹果,干瘪褶皱,霉渍斑斑,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仍然温柔,一如几十年来每一次凝眸。

“小姐,你受苦了。”

白婆子的四肢都被绑着,她看着他,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你现在知道我受苦了?有用吗?我刚刚进山就被抓了,那就是你口中的桃花源吗?你毁了我,你毁了我!”

杨文俊怔住,他连忙说道:“是我不好,你怪我吧,是我轻敌,才害得你落入如此境地,是我不好。”

“本来就是你不好,是你没用!”白婆子咬牙切齿,被抓回来之后,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当年,哀家与先帝少年夫妻,他是九五至尊,哀家是万凰之王,我们天造地设,神仙眷侣。是你进宫打破了这一切,你勾引哀家迷惑哀家,让哀家硬生生把先帝从身边推开,直到他死,都没能怀上龙种,反倒是让他和别人生下香川那个贱种!

那时哀家青春妙龄,身强体健,若是那时哀家诞下自己的麟儿,今时今日岂会是这般处境?

怪你,全都怪你?

你明知哀家已贵为皇后,却还要进宫,是你打乱了哀家的生活,让哀家不能做一个好皇后好太后!”

白婆子泪流满面,她本是人间富贵花,却落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结局,她怎么不悔,怎么不恨?

可是她能恨谁?

恨那个害她守寡的先帝吗?

她不敢,她心虚。

恨将她抓来此地的宝庆帝和燕荀吗?

她同样不敢......

所以她能恨的便只有杨文俊,因为只有杨文俊才不会放弃她冷落她,无论她如何对待,他都会陪着她爱着她宠着她,她有恨他的底气!

杨文俊静静听着,他想起那一年的阳春三月,桃花满天,他好不容易讨到几文钱,以为终于可以去买两个馒头填饱肚子,可是他还没有走到馒头摊,便来了一群恶丐,抢走他的钱,还把他打了一顿。

他趴在地上,久久没能爬起来。

这时他听到一个天籁般的声音:“他真可怜啊!”

他艰难地抬起头,他看到了仙女,仙女站在桃花树下,风吹过,花瓣纷飞,落在她的头上肩上,从此以后,她便是他的桃花仙子,他一个人的仙子。

她为他请来大夫,她让他吃饱肚子,她给他衣穿,让他不再受冻,她带他回府,从此他有了一个避风的港湾。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港湾。

杨文俊一阵恍惚,他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桃花仙子,可是面前狰狞的老妇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他的仙子重合。

他的仙子来了,又去了,面前的人,不是她。

白婆子的咒骂还在继续:“哀家过继了那个孩子,他小小年纪却已经很懂事很听话,他那么乖,哀家也想好好疼他,是你,是你说那孩子已经七岁,养不熟了,让哀家防着他,压着他,让哀家把他养废!

就在刚刚,他怨我,他说我让他在外面跪了一夜,他说我害他发了高热,可那晚哀家已经心软了,是你拦着,不让哀家管他,你说要给他下马威,是你说的!

现在他恨哀家了,都怪你啊!

他还恨哀家杀了他的儿子,冤枉啊,哀家冤枉啊!

哀家只是一个深宫妇人,哪有能力去杀他的孩子,是你,这些事都是你干的,是你杀了皇长子,是你杀了他唯一的嫡子!

你这只老阉狗,你好狠的心,你连一个小小婴儿也不放过,你杀了皇长子,你杀了两次!

这是你的罪,可现在他却把这些全都算到哀家头上,哀家冤啊!

是你,是你啊,你这只阉狗!”

杨文俊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他放声大笑,笑声洪亮肆意,白婆子怔了怔,这笑声明明是从杨文俊口中发出的,却是那样陌生。

杨文俊还在笑,笑出了眼泪。

原来他的笑声是这样的啊,他好像从来不知道,他好像从未如此笑过。

他更不曾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他是她的奴,是她的狗,而她是他的仙子,是他的白月光。

泪水流进杨文俊的嘴里,咸且苦,源源不绝,就如他曾对她的千般好,万般宠。

那些或许是美的好的,但却从来都不是甜的。

怎么会甜呢,当年为了追随她陪伴她,他自卖自身,七八岁的孩子挨一刀养上一个月就能爬起来了,而他那时已经十七岁了,他差点死了。

他为了她不惜毁了自己的身子,断了自己的子孙,可她却骂他是阉狗!

阉狗!

阉狗!!

多么讽刺啊,她骂他是阉狗!

他听到一声碎裂的声音,这是他的心,他的心碎了。

杨文俊的笑声终于止住,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干了,他的脸上一片冰凉。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如同那年落在仙子肩头的粉色花瓣。

“你真是一个傻姑娘啊,别人的孩子再好也不是你的,你有自己的麒麟儿,你还记得他吗?我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初生儿,他有乌黑的胎发,红润的皮肤,他还是双眼皮,耳垂厚实饱满,天生就是一个福气加身的孩子。”

杨文俊的声音像是能安抚人心,白婆子的咒骂声渐渐止住,她目光呆怔,没有焦距,她像是在看着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孩子,也像是在看着自己,自己的心,自己的魂......

“哀家的儿子自是最好的,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没有人......”

杨文俊眼波流转,似是看到了当年那个男人,那个他精心挑选,与他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他可能真的是疯了。

他爱极了这个女人,他不忍她因为没有亲生骨肉而忧伤,便千挑万选,照着自己的样子,为她寻来一个健壮英俊的男人,那是先帝死后,她第一次接受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