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府的下人强忍着恶心收殓了薛坤的残肢,棺材是临时买来的,最便宜的薄皮棺材,烧纸是买棺材时送的,也是薄薄一小叠,至于寿衣,骨头架子还用穿衣裳?
两人一路上你吐完了我去吐,换着赶车,好不容易将棺材运到乱葬岗,挖个浅坑草草埋了。
不用担心被野狗刨出来吗?
还有这好事?那先谢谢野狗了!
至于那几张烧纸,两人随手一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乱葬岗。
这两人只是粗略识得几个字,不看话本子。
而经常看话本子的人都知道,开局乱葬岗乃是一大热点,薛坤若能重生,便正应了这句话。
可惜薛坤终究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就在梁府的下人走后,几个叫花子跑了过来,他们并不知道这棺材里装的是什么人,只是远远看到来的是马车,那两个赶车的人明显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能被埋到乱葬岗的,十有八九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棺材里不会有值钱的东西,但是衣裳还是会有的,他们平时常来乱葬岗,也不是头一次扒死人衣裳了。
叫花子们手脚麻利地挖出棺材,稍一用力,便将棺盖撬开......
“啊——”
乱葬岗传来几声尖叫,那几个叫花子吓得屁滚尿流,转身便跑。
他们见过不少死人,可却还是头一次见到死状这般可怖的,这哪里还是尸体,分明只是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啊!
死后的薛坤威风凛凛,凭血肉之躯吓退叫花子,可却招来一群野狗。
野狗闻着血腥而来,将薛坤的尸体从棺材里拖出来,为了能多抢一块骨头大打出手,乱葬岗,犬吠声此起彼伏,一头黑狗战败,身上被咬了几道伤口,鲜血洒在薛坤的骨头上。
黑狗血一出,驱邪避祟,彻底断了薛坤的重生之路。
乱葬岗终究只是薛坤的结局,没有成为他的开局。
梁府的两名下人回到府里,便撞上怒气冲冲的钱夫人。
钱夫人听说了梁大都督派人去给薛坤收尸的事,便来兴师问罪。
“咱们的女儿死了,你还要巴巴地去给仇人收尸,你是怎么想的?真要收尸也轮不到咱们,薛坤的女儿不是封了乡君吗,让她去收尸啊!”
梁大都督快要烦死她了,强压怒气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不用躲在家里装病,你也不用闭门谢客,圣上让我接管瑞王负责的差事,你呢,最好也进宫去陪皇后说说话。”
钱夫人怔住,自从薛坤出事,全府上下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既怕被薛坤牵连,又怕被皇帝怪罪,还怕被人说三道四,别说进宫了,她连胡同口都没有去过!
“我能进宫了?我的诰命保住了?”钱夫人试探地问道。
梁大都督在心中冷笑,这个蠢妇,关心的只有她自己的诰命。
她也不想想,老子若是官位不保,你还有哪门子的诰命?
“是,你的诰命保住了,以后你还是大都督夫人,这些都是老子忍辱负重,去给仇人收尸换来的,你明白了吗?”
钱夫人怔了怔,她总算明白了,原来这老东西利用这件事,去皇帝面前卖惨去了。
别人卖惨或许没有用,但是这老东西卖惨,皇帝是会给他面子的。
更何况,自家女儿是真的死了。
皇帝死了儿子,他家死了女儿,同命相怜。
钱夫人明白其中的道理,也知道这次收尸恰到好处,不但能在皇帝面前卖惨,还能搏一个仁善的好名声,可是她就是心有不甘,忍不住说道:“可这岂不就便宜了阳家母女?尤其是那个死丫头,你不知道,当初她来府里敲诈时有多么嚣张!明明是应该她去收尸的,她若是不去,那便是不孝,这不孝的名头压下来,闺誉便彻底毁了,哪怕她有封号,以后也别想嫁进皇室,顶多就是嫁个寒门进士。”
梁大都督怔了怔,几十年的夫妻,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你做了什么?难道宋葆真会找上门来,你给老子说实话,你是不是又自作聪明,做了损人不利己的事?”
钱夫人转身欲走:“你胡说什么,我已经两个月没出门了,我能做什么,懒得理你,我回去了!”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梁大都督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狠的像是要杀人。
“你究竟做了什么?快说!你别逼老子打女人!”
梁大都督虽然上了年纪,可他是武将,抡得起弓,提得起剑,铁钳般的大手抓住钱夫人的手腕,疼得她龇牙咧嘴:“你松手,你捏疼我了,快快松手!”
钱夫人用力挣扎,梁大都督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越发用力,钱夫人痛呼出声,感觉下一刻,她的手腕便要被硬生生捏断了。
“我什么也没做,真的没做,你如果不信,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杀了我!”
钱夫人说着,脑袋便朝着梁大都督撞了过去,头上的簪子扎得梁大都督脖子上一痛,他松开手,却将钱夫人推倒在地。
脖子上只是被簪子扎了一下,没有出血,但是梁大都督却心有余悸,以后更是要防着这婆娘,她蠢起来,说不定真会做出谋杀亲夫的事情。
他若是死了,这府里便成了这婆娘的一言堂,琪哥儿怕是要被她蹉磨死了,至于天赐,倒是不会被蹉磨,但却会被养废,养成和梁盼盼一样的废物!
梁大都督戎马一生,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怕死,他必须要活着,活到琪哥儿和天赐长大成人,长成和自己一样的栋梁之材!
“来人,把夫人送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钱夫人就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个什么东西便朝他扔了过来。
“你想禁我的足?本夫人是元配正妻,有诰命大妆,除了皇上太后皇后,这世上没人能禁我的足?你敢禁我的足,就是宠妾灭妻,本夫人不怕告御状,也不怕去敲登闻鼓!”
梁大都督气得直喘气,虽然钱夫人死鸭子嘴硬,可是梁大都督却隐隐感觉到,她一定是做了什么,而且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和阳家母女有关系。
但是他对钱夫人还真是没有办法,这是正妻,不是那些小妾,是有诰命在身,掌管后宅几十年,有钱有人脉的正妻!
他只能强压怒火,心平气和地说道:“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阳家是皇长子的救命恩人,那阳氏女如今是官家女眷,更何况,她女儿还是有封号的乡君,我打听过了,皇后娘娘非常喜欢这对母女,怀瑜乡君更是朝阳宫的常客,和几位小皇子连同云阳县主全都玩得来,今日宋葆真亲自登门便能看出来,你不要做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