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其实已经年过四旬,但是她保养得宜,又爱打扮,看上去像是三十出头。
昨天她原本是想去花鸟市找邓来喜的,可是她还没出铁锅胡同,她派去盯梢的小伙计便跑了回来,金花这才知道,苗家人连同那几个书生全都被抓进五城司了。
金花骂了几声蠢货,她忽然发现,邓来喜也是个不靠谱的。
这苗家人不但蠢,而且还贪,云棠阁那么大的一注大财在那里摆着,竟然还要贪图钱箱里的那一点零碎银子,这么蠢,五城司不抓他们还能抓谁?
还有那几个书生,也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种作奸犯科的事,就是不能让读书人掺和进来。
百无一用,说的就是他们!
金花决定这些日子离邓来喜远着点儿。
至于邓来喜若是被抓会不会供出她来,金花相信不会,她是邓来喜的退路,邓来喜不会蠢得自断退路。
今天果然风平浪静,金花坐在铺子里嗑着瓜子,隔着柜台,和来买东西的街坊们聊着八卦。
“老李家的儿媳妇生了,这事你们知道吧?”
“知道啊,听说生了个大胖小子。”
“他家儿媳才嫁过来七个月!”
“哎哟,还有这事?老李家儿子岂不是喜当爹了?”
“别瞎猜,说不定人家两人早就好上了呢。”
“我就说嘛,他家儿媳妇怎么那么多陪嫁,原来是心虚。”
金花听着大家聊天,偶尔应和两声,这种八卦毫无用处,她的目光渐渐被胡同口那对母女吸引。
那对母女在这里转悠了有一会儿了,两人身上的衣裳虽然簇新,可是却不太合适,一看就是在成衣铺子里买的便宜货。
再看两人脚上,穿的却是粗布鞋。
在京城,这种粗布鞋就只有市井里做粗活的婆子才会穿,比如酒楼里洗碗的,跟着汉子收泔水的。
再看这对母女那副样子,当娘的一脸愁苦,女儿长得不错,可却缩着肩膀,一看就是刚从乡下进城,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金花越看越喜欢,她就喜欢这样的,胆子小,又没有见识,稍微吓一吓便乖乖听话。
有个大婶看到金花心不在焉,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对母女。
“咦,你们两个不是住在这一片的吧,以前没见过啊。”大婶冲母女二人打招呼。
两人闻声看了过来,看到有这么多人,两人不约而同缩缩脖子。
不愧是母女,就连缩脖子的动作都是一样的,像极了缩在鸡窝里不敢出来的小母鸡。
“说你们呢,怎么不说话,你们该不是给偷儿踩点儿的吧?”
大婶这样一说,其他人立刻警觉起来,有偷儿?踩点儿?
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恶意的目光,江虹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幼安连忙抓住她的手:“闺女不怕,不怕啊!”
她向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解释:“俺们不是给偷儿踩点儿的,俺们就是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赁房子的。”
“原来你们是找房子的啊,怎么不早说,咱们铁锅胡同,别的不多,就是赁房的多。”那大婶敞着大嗓门说道,她家里没有空房,但是左邻右舍全都有。
“是啊,我们这里有的是空房子,你说吧,你们想赁什么样的,是独门独院,还是大杂院。”又有人问道。
幼安一听这里有房子,很是惊喜,她忙说道:“便宜的,俺们要租便宜的,越便宜越好。”
几人面面相觑,原来是个穷鬼啊。
一个大婶说道:“郑家的,你不是正发愁有间房子没人租吗,这不送上门来了。”
郑家的摇头:“不行,她们不行,她家有闺女,万一出点事,我也要跟着吃挂落。”
其他人一想也是,郑家的房子之所以没人租,不是房子不好,而是隔壁住的是一家子五条大光棍,今天偷看女人洗澡,明天又去偷看女人上茅房,一来二去,没人敢住他们隔壁。
郑家的不肯租,多多少少也是存了一丝善意。
可是幼安却并不领情:“没事,只要便宜就行,光天化日的,怎么会出事呢,这里是京城,俺们相信京城的官爷,这么好的地方,肯定不会出事。”
几位大婶......
这人要么是真蠢,要么就是真不疼闺女。
郑家的就更不敢把房子租给她了,这种拎不清的,真要是住进她的房子,以后麻烦事还多着呢。
这里是京城,京城不愁房子租不出去,说不定哪天再来几个老爷们想租房,大家都是光棍,你偷看我,我就看回去,大家谁也不吃亏,不是比租给这对母女省心吗?
郑家的懒得搭理这对母女,帕子一甩,对众人说道:“我灶上还炖着鸡汤呢,我得回去看着,你们聊,我先走了。”
最能聊的那个走了,其他人也觉得没意思,这个要去抱孙子,那个去洗衣裳,眨眼的功夫,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杂货铺,便只余下金花和门外那对母女俩。
金花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冲着她们招招手:“大妹子,快带孩子过来坐,你们不是想赁房子吗?我家就有,保证便宜。”
幼安又惊又喜,对江虹说道:“闺女,咱们遇到好人了!”
江虹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有些憨,倒也并不违和。
金花的目光一直粘在这对母女身上,越来越满意。
当娘的乍看有点老,仔细一看,顶多三十多岁,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最重要的是,这个年龄还能生!
闺女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憨里憨气,但是长得不错,尤其是这副身板,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说不定还会种田,会插秧。
这样的卖到山里最受欢迎,不仅好生养,而且还能干活,一个人就能把一家子的活全都干了。
可惜江虹不会读心,不知道金花对她的评价这么高,否则一定会对金花竖起大拇指,你的眼睛够毒,本姑娘虽然没有种过田插过秧,但是本姑娘一个能揍翻一家子老爷们儿,谁家买了本姑娘,那就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