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是老江湖了,她并没有掉以轻心。
说来也巧,她先前还打过郭氏学堂的主意。
郭氏学堂里都是女学生,那些女学生,个个出身不俗,这样的人家,是最在乎名声的。
为了名声,他们不会报官,同样为了名声,他们舍得大把的银子。
金花有个干弟弟,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靠着一张俊脸骗财骗色。
金花和他说好,由他出面勾引女学生,事成之后,两人平分。
可是小白脸弟弟假扮货郎,在那一带转悠了一个月,虽然忽悠到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可却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市井女子,别说勾引郭氏学堂的学生了,他连和那些女学生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再后来,一个小姑娘偷了家里的钱,交给小白脸弟弟,被她家里发现,她爹和她的几个哥哥提着棍子,每天都在那条街上转悠,吓得小白脸弟弟再也不敢往那边去了。
郭氏学堂的事情便被无限期搁置了,金花没想到那个阳乐天,竟然也是郭氏学堂的学生,她觉得这就是缘份,兜兜转转,她还是要从郭氏学堂女学生身上发财。
只是这一次,金花决定亲自出马,干弟弟是个没用的,靠不住,何况阳乐天只有十岁,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干弟弟去了也没用。
可是金花万万没想到,接送阳乐天的人,并非资料上说的文弱书生,而是一个凶巴巴的女人。
金花是老江湖,她一眼就看出,那女人是个练家子!
第一次,她找了一个老头子,老头子专业碰瓷三十年,躺在车前哎哟哎哟叫个不停,结果,那女人连骡车也没下,朝着骡子就是一鞭子,那骡子吃痛,不管不顾,就要从老头身上踩过去,吓得老头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到路边才逃过一劫!
金花和那老头子合作过几次,每次都能成功,他们有碰瓷的,有负责带人的,还有打掩护的,天衣无缝。
可是这一次,除了那个就地十八滚的老头子,其他人竟然连出手的机会也没有。
事后,金花还赔给老头子一笔看大夫的钱。
第二次,阳乐天放学后便去了尚言书局,那女人把她送到之后,便自己赶着骡车先走了,只留下阳乐天一个人在书局里。
金花觉得机会来了,便叫了两个和她合作过的轿夫守在外面,只要阳乐天雇轿,那两个轿夫就会抬着轿子过来,把阳乐天送进她家的地窖里。
可是他们等啊等,一直等到日落西山,阳乐天才走出书局,却没有雇轿子,而是跟着一名壮汉,坐上马车,回了锦绣街。
那两名轿夫白白等了一下午,当然不乐意,金花只能咬牙给了他们一钱银子,做为今天的辛苦钱。
接连两次失败,金花汲取教训,她也从中发现了几件事,这都是那些资料里没有的。
一是阳乐天身边有个有武功的女人;二是阳乐天的师父竟然是当世大儒宋驸马;三是阳乐天虽然年纪小,但是交友广阔,坐在骡车里都能时不时探出头来和人打招呼。
幼安听到这里,算了算日子,便明白了。
当时刘家人到寿眉胡同闹事,找蔡雪儿的麻烦,时不时会惊动衙门,于是她便让扶风带着江虹住到那里,一来防备刘家人,二来也要应付衙门。
扶风去了寿眉胡同,不方便接送乐天,陪着乐天上下学的事情就交给了江霞。
江霞和江虹虽是亲姐妹,但是这些年来,有江霞护着,江虹身上没有江霞的凛冽,却多了几分憨厚和单纯,只要她不出手,旁人根本想不到她竟然会是武林中人。
而江霞,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金花这种老江湖却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硬茬子。
也正因此,金花看到江霞,便心生忌惮,不敢对乐天贸然出手。
当然,如果她对乐天动手了,便又会发现一件事,这个年仅十岁的小姑娘,也是个不好惹的。
尽管金花还没有发现乐天的特别之处,她也觉得自己上当了,金表弟没有说实话,让她误以为阳乐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再次见到金表弟时,没等金表弟开口,金花便抢先质问,好几天了,她都没能得手,这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所以她必须要给自己找到理由。
“你为何没有告诉我,那阳乐天是宋驸马的徒弟?不要以为我没读过书,就能上当受骗。”
金表弟并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是宋葆真的徒弟又如何?宋葆真已经不是驸马了,而且他现在连官也不是,你不用担心,再说,现在有个好机会,阳乐天的亲爹犯了大罪,是能抄家灭门的大罪,你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金花怔了怔,她忽然好奇起来,问道:“金表弟,你能不能和我说句实话,你家主人为何要抓阳乐天啊?”
话一出口,金花就后悔了。
她就是做这行的,阳乐天十岁了,不可能是拐来给自己当女儿的。
那么问题来了,一般人做这事,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目的。
一是为仇,二是为色,三是为钱。
为钱是不可能的,那阳家虽然开着铺子,可是和金表弟主人的财力还是不能相比的,至于为色,除非那个疯子有特殊爱好,否则也不会看上阳乐天;那就只余下寻仇了,那疯子和阳家有仇,和阳乐天的父母有仇,有大仇,这才要把阳乐天拐走。
金花察言观色,没有在金表弟脸上看到不悦,这才稍稍松口气,刚想说自己只是顺口一说,不要当真,却听到金表弟说道:“我家主人生来便与常人不同,你不要以世俗之人的标准去衡量他老人家。”
金花学着金表弟的语气,把当时的那番话复述出来,她看向幼安,幼安的表情和她那日一样,都像是在说“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