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零度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空间的概念似乎都被彻底抹除。
萧天策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冰原。他吸入第一口空气的瞬间,感觉就像是咽下了一把碾碎的玻璃渣。极寒的空气顺着气管一路向下,将肺泡刮得鲜血淋漓,引发了一阵剧烈的撕裂性咳嗽。
“咳……咳咳……”
他双手撑着冰面想要站起来。
“咔咔——”
双臂的骨关节发出了极其生涩、犹如生锈齿轮般的摩擦声。
更让他瞳孔骤缩的是,当他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那浩瀚的《破军》归元内力来抵御严寒时,丹田处却传来一阵空空荡荡的死寂。
没有液态黄金般的真气,没有摧枯拉朽的修罗底蕴。
他那具曾经在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的无垢肉身,此刻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因为低温而不受控制地痉挛发抖。
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一个连保暖都做不到的普通人。
“在深渊里,世俗的武道法则,是无效的。”
一道低沉、浑厚,透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冰原上响起。
萧天策猛地抬起头。
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冰雾中,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伟岸背影。即使只看背影,那股宁折不弯的傲骨,也与萧天策如出一辙。
“父亲……”
萧天策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沙哑得厉害。
灰色背影缓缓转过身。那张刚毅的脸庞,正是五年前惨死在燕山脚下的萧战天。
这只是残存在萧家古朴玉佩中的一道武道精神烙印,但在此刻的深渊识海中,却真实得连眉角的皱纹都清晰可见。
“天策。”
萧战天看着在冰面上瑟瑟发抖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严父的冷酷与隐痛。
“这里是萧家历代先祖用气运构筑的武道识海最深处。你能在肉身濒死的那一刻,凭借极境的求生执念敲开这扇门,证明你已经摸到了那层天堑的边缘。”
“我要怎么回去?”萧天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坚冰,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血,但他根本不在乎,“晚晴和念念还在等我!林苍去了江州!”
“你回不去。至少现在,你只是一具随时会消散的残魂。”
萧战天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苍穹。
“深渊的法则,是重塑。你要用这具凡人的灵魂肉躯,一步一步走到这片冰原的尽头,把所有的傲慢、杀戮、甚至是对武道力量的依赖,全部剥离干净。”
“你要走出深渊,否则你保护不了你深爱的人”
萧战天看着萧天策,吐出了最残酷的规则。
“这里只有孤寂与死亡。只有你走出去,那外面那具被刺穿心脏的肉体,才能迎来真正的涅槃。”
“若是走不到,你就永远是一座冻在深渊里的枯骨。”
萧天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为了晚晴和念念,他没有时间绝望,更没有资格在这里倒下。
“我走。”
萧天策双手撑着膝盖,硬生生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萧战天的残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化作漫天灰色的光斑,彻底融入了冰原的暴风雪中。
“去吧。先学会在凡人的恐惧中,活下来。”
随着父亲声音的消散。
“呜——”
冰原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浓雾剧烈翻滚。十几头体型犹如牛犊大小、浑身没有皮毛、只剩下暗红色翻卷肌肉的怪物,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们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涎水顺着交错的獠牙滴落在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血煞兽。
这是由萧天策这五年来在北域尸山血海中积攒的杀戮业障与内心深处的潜意识恐惧,具象化而成的深渊恶犬!
如果是以前,这种级别的怪物,萧天策连眼皮都不需要抬,一记外放的罡气就能将它们全部震成齑粉。
但现在,他是一个凡人。
冷风如刀,吹透了他单薄的衣服。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吼——!”
距离最近的一头血煞野狗后腿猛地蹬碎坚冰,犹如一颗出膛的红色炮弹,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萧天策的咽喉!
太快了!
凡人的神经反射根本跟不上这种速度。
萧天策只能凭借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在千分之一秒内,本能地向左侧倒地翻滚。
“嗤啦!”
野狗的獠牙贴着他的右臂擦过。没有罡气护体,脆弱的皮肉瞬间被撕裂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
这种久违的、纯粹的物理撕裂感,犹如高压电流般瞬间贯穿了萧天策的大脑。他的灵魂体在这里受创,痛觉不仅和现实一模一样,甚至被放大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