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
“我回来了”
空气中没有风。只有极其刺鼻的臭氧焦糊味,以及高能物理撞击后残存的浓烈血腥气。
苏晚晴慢慢睁开眼眸,泪水从眼角倾注而下。她没有去问天策是从多高的地方跳下来的。也没有问他那件破烂战术内搭的左侧胸口处,为什么会长出一层泛着暗铜色光泽的新肉。她只是用力地、拼命地吸了吸鼻子。温热的眼泪混着脸颊上的灰尘、水泥屑和血水,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裂纹的地板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天策”苏晚晴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带着单薄的肩膀也在剧烈抽搐。但那两个字里,却透着一股凿穿了十八层地狱般的狂喜与笃定。“你回来就好,我和念念好好的”
“好。”萧天策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用那双布满干涸黑血与粗糙老茧的大手,极其仔细、极其珍重地抚平晚晴的衣褶。然后,他转过身。
在那转身的一个绝对死寂的微秒。他脸上那种属于普通丈夫和父亲的局促、笨拙与温情。被一层犹如万载玄冰般的绝对冷酷,彻彻底底地封死、剥离。
三十米外。院子里那座造价数百万的太湖石假山,早已经在刚才的音爆冲击波中,化为了一地的碎石粉末。林苍像一条被硬生生抽去了脊椎的老狗,死死的靠在残存的半堵承重墙上。他那件象征着神境高贵、纤尘不染的雪白丝绸长袍,此刻已经被狂暴的气浪撕成了无数块破布。布条混着泥水、内脏碎块和银白色的血液,紧紧贴在他那干瘪的躯体上。
“咳……咳咳……”林苍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银血。每一口血吐出,他身上那股属于神境的威压就不可逆转地流失一分。他那双永远没有瞳孔、高高在上的纯黑眼眸,此刻正死死的盯着站在陨石坑边缘的萧天策。眼底深处。第一次,爬满了犹如实质般的极度惊悚与癫狂。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林苍仅剩的左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水,指甲因为极度的用力而翻卷、渗血,在青石板上抓出五道深深的白痕。他喉咙里发出犹如破旧风箱般嘶哑的漏风声,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崩溃的尖锐:“我在地底……亲手贯穿了你的心脏!我确认过你的脑电波和脉搏!已经彻底归零!”“你这具破破烂烂的凡人躯壳,就算有天材地宝吊命,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内重塑肉身?”
林苍的视线,像最精密的手术刀一样,疯狂地刮过萧天策的每一寸肌肤。没有内力外放。没有神境特有的护体罡气。没有天地共鸣的光影。萧天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泥水里。但林苍那属于化神境的恐怖直觉,却在神经中枢里疯狂地拉响濒死的血色警报。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由碳基血肉组成的人类。而是一块被无限压缩、物理密度大到足以让周围的光线和空气都发生扭曲的——超重力黑洞!
“你把内力……全部压缩进了骨髓和细胞里?”林苍终于看出了端倪。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嫉妒、不解和恐惧,彻底变了调。“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不可理喻的疯子!”“没有高级功法疏导,把足以排山倒海的真气强行压缩进肉体凡胎,你的内脏随时会被涨爆!你的经脉会被切成碎片的!你会变成一团死肉的!”
“聒噪。”萧天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冰冷音节。他没有去向一个死人解释深渊十年的剔骨重塑。高高在上的伪神,永远习惯于向外掠夺。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一个凡人为了回家,为了守住那一碗热汤,能将自己的肉体和意志逼到何等恐怖的极限。
拔步。萧天策踩着泥泞的废墟,向前迈出了一步。
“咚。”这看似极其平淡的一步落下。方圆十米内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了足足半寸!地壳深处的积水,被这股恐怖到极点的纯粹物理压强,生生从石板缝隙里挤压得倒卷向半空!悬浮成无数颗浑浊的水珠。
“别过来!”林苍的心理防线,在这一步所带来的绝对重力碾压下,彻底崩溃了。他吸食了三千天元炉鼎,献祭了十二名同门主神,甚至被撕断了一条右臂才换来的半步化神境修为,绝不能就这么荒谬地死在一个没有内力外放的凡人手里!
“我是神!我是掌控这个世界规则的真神!!”林苍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眼底的纯黑色瞬间炸裂,直接燃烧了体内残存的全部生命本源!“轰!”一团浓郁到极点的银白色血煞罡气,从他的天灵盖冲天而起。周围倒卷在半空中的数以万计的雨水、泥浆珠,在接触到这股罡气的瞬间,被硬生生冻结、重塑成无数柄长达半尺的透明冰刃!每一柄冰刃的边缘,都流转着足以切割特种装甲的高频震荡波。
“万刃凌迟!给我死!”
林苍仅剩的左臂猛然一挥。“嗤啦——!!!”数以万计的极寒冰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音爆,犹如一场密不透风的银色金属风暴,铺天盖地地朝着萧天策疯狂绞杀而下!冰刃过处,空气被割裂出一道道白色的真空尾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