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撑着拐杖伫立在当场,脸上原先不耐的表情还在,却似寻不到替代的神色一般,只能缓缓化归一片茫然。
长随生怕这难伺候的小祖宗又出什么事儿,只能小心扶住人,忐忑喊道:
“少,少爷......?”
春日时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智,却又无法自持,陷入更大的情绪之中。
他猛地一下甩开拐杖,歇斯底里的狂喜道:
“春日见回来了!”
“那个比泥鳅还难抓的臭小子,果然是回来了!”
“他一定是找到办法了!他一定是找到办法了!阿妹有救了!阿妹有救了!”
“我的脚,我的脚果然是有用的!”
长随不太懂自家少爷在喊什么,不过却那份狂喜吓得不轻。
春日时在屋内癫狂的大喊大叫,时而狂喜,时而大哭。
他如今缺了一只足,本就骇人,如今拖着伤腿四处敲敲打打,衣摆扬起,圆滚伤处......
长随越看越害怕,只能硬着头皮等春日时笑完,才小声问道:
“那少爷要去见他吗?”
“只是您伤成这样,若是要出去见他,翻墙只怕是不行了。可若是要过正门,您不在,内院只有咱们几个人,实在是怕外头那群狗仗人势的家伙对小姐不利......”
春日时笑了一阵,直到自己累到几乎虚脱,才勉强扶着桌子站稳。
他从前虽是个纨绔,倒也不算是真的没脑子,也明白这些道理,不然上一次也不会是偷摸出去。
不过几息,春日时便想出了解法,开口道:
“你去回个信,直接老实说我身子不便,这回就不出去了,请他来此处。”
“他本就是春日氏的旁支,还有邕州官身,先前宴会也不在场......”
“总之,老家伙们虽也怕他察觉到什么,可他一直没有挑破脸,如今明面上也还过得去,他应该是能进来的。”
长随一一将话记下,便准备出门报信。
春日时眼瞧着长随离开,似乎又觉不妥,临行前又嘱咐道:
“切记,恭敬一些。”
“今时不同往日,往后只怕我们还有得是日子得仰仗他鼻息......”
“还有,他这回若应下要来,你再去盘盘我母亲的嫁妆究竟还剩下多少,通通变卖成现钱,不管他要不要,总得一试。”
这意思,竟有些孤注一掷的架势。
长随欲言又止,到底也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奋力点了点头,快步出了屋子。
屋内,终于还是只剩下了春日时一人。
春日时还是笑,还是笑。
只是笑着笑着,不知怎的,他竟感觉到一颗豆大的滚烫水渍滴落在他的手背之上。
隔壁院里,阿妹的声音还在尖叫,哭泣。
但这回,春日时只擦去水渍,喃喃道:
“他既开口让我自斩左足,以示诚心,说明他肯定还想看我笑话......”
“他肯定会来的......最后一次,最后相信他一次。”
“这回若不行,我死也要拉他垫背。”
??本章标题出自《诗经?小雅?十月之交》: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
?
本意为高地变成山谷,山谷变成丘陵。
?
此处启用,一喻地位、境遇互换颠倒,世事变迁。二喻春日见这小子其实在颠倒黑白,面对沙沙时根本没有说全部实话。不是春日时自己斩断左足,而是春日见哄骗的。(标题只算是小暗示,下一章也会写,提早在这里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