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
没错,当然是【尸骨】。
根据杜杀女的猜测.......
禤飞星落入北蛮人手中,又是掩护辐辏子逃生,自己大概是十死无生。
然而,令杜杀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千里之遥之外的禤飞星......
比多数汉人过的都要滋润。
-----------------
春风渡北,塞北消融。
所有惨烈破败,终将尽数暴露在天光之下。
禤飞星的伤势早已彻底痊愈,历经月余的静养,脊背狰狞的刀伤已然结痂落疤,只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再也无碍行动。
他这几个月来被养在军帐之中,无法活动,甚至脸颊还鼓了一些。
今日难得外出,还有两名身形魁梧、膀大腰圆的异族彪形大汉,正在他身前奉命引路。
那二人皆是军中精锐,身姿壮硕,气场凶悍,一身异族劲装利落贴身,沉默伫立在侧,各司其职引着禤飞星缓步前行。
一行人踏出城外冻土,踏着融雪混杂泥土的泥泞道路,一步步迈入这座刚刚被赫连勃勃铁骑攻破的城池腹地。
战火的余威依旧笼罩整座城池,硝烟尚未散尽。
昔日繁华规整的城郭,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入目尽是倾颓的屋舍、坍塌的院墙,木梁断裂、砖瓦纷飞,层层叠叠的废墟堵塞了纵横街巷。
地面之上,残骑裂甲随处散落,断裂的长矛、弯折的箭羽、碎裂的铁甲碎片遍布各处......
足可见昨夜厮杀之惨烈。
天地死寂,穹顶之下往昔本该热闹喧哗的城池,已无半分市井烟火。
只偶尔有几声飞雁声,伴有细碎微弱的啜泣声穿透死寂,萦绕在禤飞星耳畔,时断时续,恍若隔世。
萧索肃杀,残垣悲戚。
禤飞星缓步穿行在破败街巷之中,脚下碎石泥泞作响,两侧尽是颓败景象,耳边悲泣不绝。
整座城池如同人间炼狱,处处浸染战乱的悲凉。
然而,越是往城池中心走去,周遭的氛围便愈发诡异——
一派死寂悲凉的中心,却是截然相反的喧闹。
城池正中央的开阔空地,已然被士兵们紧急整顿一新,与方才周遭的破败废墟宛若云泥之别。
一众异族士卒往来奔走、各司其职,动作利落急促,正在紧锣密鼓筹备一场盛大的篝火晚宴。
数名士兵手提木桶,一遍遍冲刷着地面的青石板,昨夜激战浸透石缝的暗红血迹,被清水一遍遍涤荡冲刷,褪去狰狞色泽,只余下干净规整的石面,供宴饮所用。
平整后的空地上,一张张实木桌案整齐排布。
硬朗粗重的木椅之上,尽数铺放着厚实柔软的兽皮。
空地最中央,巨大的篝火架拔地而起,粗壮的木柴堆叠整齐,熊熊烈火肆意燃烧。
火光灼灼,烈焰升腾。
噼啪的火星不断向上蹿动,火光驱散了春日的微凉与城池的阴翳,将整片中心空地映照得暖意融融。
人声鼎沸,步履匆匆,赫然是一派热闹喧嚣的宴饮景象。
而这场宴会真正的主人,毫无疑问,赫然正是......
赫连勃勃。
攻城血战刚刚落幕,他未曾片刻休憩,更未卸去一身征甲。
通体玄铁重甲牢牢覆在挺拔身躯之上,甲胄冷光内敛,边角还沾着尚未干透的血痕。
可也正是那身染血战甲,越发勾勒满身沙场杀伐的戾气,亦可窥得一丝战场上睥睨千军的凌厉姿态。
宽肩挺拔,身姿卓然,气场凛冽.......
此人,举手投足之间,自带天下名将的威严。
他单手轻举酒樽,盛满的烈酒澄澈透亮,火光倒映在酒液之中,晃出细碎流光。
赫连勃勃姿态肆意洒脱,毫无拘束,仰头便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尽显塞外儿郎的悍然坦荡。
烈酒入喉,荡尽沙场疲惫,他眉眼舒展,带着得胜而归的从容与桀骜,端坐主位,俯瞰着下方忙碌的众人,气场恢弘,震慑全场。
禤飞星在两名异族大汉的引路下,缓缓穿过层层废墟,一步步走近篝火晚宴的场地。
尚未完全走近,端坐主位的赫连勃勃便已然察觉到他的身影,抬眼望来,目光精准稳稳落在禤飞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