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的暗患,着实由来已久。
自从陈唯芳为顺利接管邕州,私自扣下阮金田,编造元隆身世......
这注定就是一个不定时会引爆的炸弹。
先前禤飞星还在时,他尚且能够用调配好的毒控制住阮金田,不,饶是不用毒,以禤飞星先前拔指甲胁迫的心狠手辣......
阮金田见此人也犹如小鬼见阎王。
故而每个月,阮金田‘必定’能写出几封家书寄回阮家,稳住阮嗣宗。
这种法子,有一个关键核心就是【拖】。
这一年的时间里,陈唯芳想了各种借口,各种拖延......
期间,无论阮嗣宗如何要求阮金田回返,他都没有将阮金田送回,就是因为害怕暴露他们究竟对阮金田究竟做了什么。
然而,只要是假的,就注定有纸包不住火,有无法拖延的那一天。
刘继退守,元隆诞生,白立人来投.......
邕州一朝富足,一切都太过顺利。
寻常人许久不见孙儿尚且会找,阮嗣宗这么个老狐狸,自然会发现些许端倪。
这天下,没有谁是绝对的傻子。
一朝弊端显露,加上禤飞星离去多时,留下的毒水差不多已经耗尽,阮金田被长久折磨,已有了几分求死之志。
近日,春日见来信,无论如何对阮金田用刑,都已不再愿意写信......
如此,陈唯芳自然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阮金田既已没有办法再榨取价值,那自然是直接从根源下手!
狠毒。
狠毒。
陈唯芳,到底还是面若菩萨,心含狠毒。
他甚至,已有些狠毒到,有些不理解痴奴的所作所为:
“三儿,你原本该是最最快刀斩乱麻的人才对,可你为人夫为人父之后,真是和当初不一样了......”
“我一路跟随来到此地,并非为阮嗣宗的性命而忧心,而是担心我们从未同明主提及阮金田之事,长久隐瞒,惹得明主不喜。”
“明主一贯是个刚愎性子,善恶分得不细,可却有掌控天下的欲望,眼底不许有半点沙子。”
而痴奴,开口第一句,先说的,竟然是说他手段狠毒?
事已至此,除了料理阮嗣宗,能有什么办法弥补?
换作明主来,了解前因后果,只怕也得作出同样的选择!
阮嗣宗这人本来就留不得!
从前死,如今死,往后死.......
能有什么区别?
廊下的无边阴影中,陈唯芳抱着元隆,往昔沉着的眉眼之间颇有些费解:
“三儿,你不会觉得,如今变得心慈手软,就能为元隆积德行善吧?”
“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洗干净自己身上的污渍,错就错,一错到底,死也不回头,才该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赢的人总觉得输的人该如野狗一样挣扎.......
然而,若输的人不这样做,何尝不是赢了一局呢?
没有什么死之前的痛哭流涕。
没有什么死之前的弥留不舍。
只该有回望毕生所作所为的愿赌服输。
死也不改。
就是,死也不改。
故而,死也不能奈他如何。
陈唯芳轻声漫语,声音经由风声笼于廊下。
这株害人性命的紫藤萝,终究还是将他纤细的藤蔓缠绕上了痴奴的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