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的初夏,莲花坞的荷塘里已是接天莲叶无穷碧。
自从上次温情与温宁在九嶷山与江澄重逢后,江澄便总是找各种借口往云梦后山的小院跑。今日送些江氏库房里新到的珍稀药材,明日借口商讨云梦一带的疫病防治,一来二去,连温宁看着江宗主那别扭又殷勤的模样,都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这一日,江澄再次踏进小院,手里提着一坛陈年的天子笑。温情正在院子里晾晒新采的草药,阳光洒在她淡青色的布裙上,勾勒出一道温柔而坚韧的剪影。
“江宗主,今日又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温情头也没抬,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江澄轻咳一声,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路过,顺道来看看。听说最近云梦一带有些暑热症,你配的药方可还够用?”
温情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药汁,走到石桌旁坐下:“够用。多谢江宗主挂心。”她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江澄,“不过,江宗主若是真关心云梦的百姓,不如多拨些款项修缮一下城外的医馆,比送这些药材实在得多。”
江澄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温情被药汁染得微黄的指尖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
“温情,”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当年在乱葬岗……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温宁。”
温情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恢复平静:“都过去了。若不是你当年放走了温宁,也没有我们姐弟如今的安稳日子。”
“不,”江澄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指的是……当年在岐山,我欠你一句道歉,也欠你一句……谢谢。”
温情愣住了。她看着江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与傲气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从未有过的真诚与温柔。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多年前,那个在岐山温氏讲学会上,总是与她针锋相对、却又在她被同门刁难时默默解围的少年。
“江澄,”温情垂下眼帘,轻声道,“往事不可追。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了。”
“但有些话,若是现在不说,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江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她面前,“温情,当年我没能护住你,没能护住温氏。如今,我想用余生来弥补。你……可愿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情看着那个锦盒,心跳如鼓。她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雕刻着莲花纹样的玉簪,正是当年她在岐山讲学时,不小心遗落的那一枚。
“你……一直留着?”温情抬起头,眼眶微红。
“从未离身。”江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温情,我知道你心里或许还有怨,还有恨。但我江澄此生,从未求过任何人。今日,我只求你一句实话。你……可还愿意,与我江澄,再续前缘?”
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温情看着眼前这个别扭了半辈子的男人,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期待,终于忍不住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江澄,”她接过那枚玉簪,轻轻插进发间,“你这人,真是别扭得让人讨厌。”
江澄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想开口,却见温情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但是,”靠靠在他怀里,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等你句句话,也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