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態强硬,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刘治与其他粮商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不容抗拒。
“好——好——我们这就去,这就去——”刘治勉强整理了一下衣冠,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又深吸一口气,这才恢復了些许力气。
其他粮商也如梦初醒,慌忙起身,一个个脸色惨白,如同即將奔赴刑场。
有人下意识地想塞点银钱给那差役打探消息,却被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逼了回来。
在差役的陪同下,一行人步履瞒跚地走出刘府,朝著那座如今让他们望而生畏的州府衙门走去0
往日里这段熟悉的路程,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街道两旁似乎有无数目光投射过来,带著各种意味,更添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一行人被引到了州府二堂。
这里已经有了其余几家粮商,唯独没有周记粮行的周福。
无需多想,必是被抓了。
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端坐於主位之上的张尚,脸上並无想像中的雷霆震怒,反而很平静,甚至在他们行礼时,还微微抬了抬手。
“诸位东家,不必多礼,坐吧。”张尚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刘治等人哪里敢真坐,个个躬身垂首,如同受审的囚徒,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官今日请诸位来,是有几件事要问问,也要与诸位说道说道。”张尚目光扫过眾人,將他们的惶恐尽收眼底,却不急著点破。
“不敢不敢,刺史大人但有垂询,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刘治连忙代表眾人表態,声音依旧带著颤抖。
“好。”张尚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沫,语气隨意得像是在拉家常,“前番粮价之事,诸位做得可不怎么地道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刘治等人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刺史大人明鑑!我等——我等当时是猪油蒙了心,受了那周福的蛊惑和胁迫。我等已知错,愿——愿献出家中存粮,弥补过错,助大人推行春耕,安抚百姓!”刘治急忙將自己来时想到的对策说出。
其他粮商也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倾尽家財以赎前罪。
张尚静静听著,直到他们声音渐歇,才放下茶杯,淡淡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诸位有这份心,本官也不好拒之门外。”
“这样吧,之前尔等哄抬粮价,按律本应严惩,但念在尔等尚未造成最恶劣之后果,且如今有悔过之心,便小惩大诫,每家罚没粟米一千石,充入义仓,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灾民春耕所需借贷的粮种,由各位均摊,可能做到”
一千石粟米,对於他们这些大粮商来说,虽肉痛,但相比於捡回一条命,简直太划算了。
而粮种均摊更不是事了。
这哪里是惩罚
分明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甚至还给了他们一个將功折罪、体面下台的机会。
刘治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才狂喜般连连叩首:“能做到!能做到!多谢刺史大人开恩!多谢大人宽宏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