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海南的热浪扑面而来。那股潮湿又带着海腥味儿的空气,让刚从空调机舱里出来的陈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拖着行李箱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降落时看到的碧海蓝天——确实跟北京灰蒙蒙的天不一样,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热巴已经兴奋得不行了,一出航站楼就掏出手机开始拍vlog,嘴里还念念有词:“家人们看啊,海南的天多蓝!云多白!空气多……嗯,有点咸。”她转头把镜头对准陈博,“这位就是本次钓鱼大赛的参赛选手陈博老师,来,陈老师,跟大家打个招呼!”
陈博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然后迅速把脸扭开:“别拍我,拍风景。”
“小气。”热巴撇撇嘴,又把镜头转向刘逸飞,“这位是陈老师的女朋友兼后勤部长刘逸飞女士,刘姐,笑一个!”
刘逸飞配合地笑了笑,还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张云隆在旁边看着,小声问陈博:“陈哥,咱们是直接去酒店还是……”
“先去酒店放行李。”陈博看了眼手机,王宏发来的消息说主办方安排了接机大巴,就在出口等着,“比赛明天上午开始,今天下午可以去现场熟悉一下环境。”
接机大巴是辆中巴车,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陈博扫了一眼,好家伙,清一色的中年大叔,个个晒得黝黑,穿着钓鱼马甲或者速干衣,脚边放着大大小小的渔具箱。那箱子一看就专业,铝合金材质,带轮子,上面还贴着各种品牌的logo。再看看自已手里那个普通的渔具包,还有张云隆背上那根孤零零的竿筒,陈博突然有种小学生误入博士生课堂的错觉。
他默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逸飞挨着他,热巴和张云隆坐在后面一排。车子启动,驶出机场,沿着海岸公路开。窗外是成排的椰子树,远处是蔚蓝的海面,阳光洒在上面,碎成一片片金光。
热巴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哇,这海真好看!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蓝!”
“那是,海南的海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前排一个大叔转过头来,笑呵呵地搭话,“你们也是来参加钓鱼大赛的?”
陈博点点头:“对,第一次来。”
大叔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那渔具包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新手吧?没事,重在参与。这比赛每年都有不少新人来体验,玩得开心就行。”
这话听着挺安慰人,但陈博总觉得大叔那眼神里带着点“小伙子你装备不行啊”的意味。他干笑两声:“是,是,体验为主。”
大叔又聊了几句,说自已来自广东,玩海钓十几年了,这次是冲着冠军来的。陈博听着,心里那点刚被海景抚平的紧张感又冒出来了。十几年……他玩海钓才一个月,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到了酒店,主办方安排的是双人间。陈博和刘逸飞一间,热巴和张云隆各一间——本来热巴想跟刘逸飞住,被陈博以“影响比赛状态”为由严词拒绝。热巴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坚持,拖着行李箱去找自已的房间了。
房间还不错,海景房,阳台正对着沙滩和大海。陈博把行李放好,第一件事就是拉开阳台门,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刘逸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紧张吗?”她问。
陈博诚实点头:“有点。刚才车上那些大叔,一看就是老手。我这装备,我这技术……”他叹了口气,“感觉像是去送人头的。”
刘逸飞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背:“送人头就送人头呗,反正又不会真掉块肉。你就当来旅游,顺便钓个鱼。钓到了是惊喜,钓不到是正常。”
“也是。”陈博抓了抓头发,“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空军(一条鱼没钓到),然后被网友嘲笑几天。习惯了。”
“心态不错。”刘逸飞夸他。
下午,四人一起去比赛场地熟悉环境。场地就在酒店附近的一片海滩,已经搭起了临时舞台和选手休息区。沙滩上插着一排排彩旗,海风吹过,哗啦啦地响。工作人员正在布置,拉横幅的拉横幅,摆椅子的摆椅子,忙得热火朝天。
陈博走到选手签到台,报了名字,领了参赛证和比赛手册。手册上印着比赛规则:为期两天,每天比赛时间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中间休息两小时。以总重量计成绩,鱼种不限,但必须是海鱼。禁止使用电鱼、炸鱼等非法手段——后面这句让陈博嘴角抽了抽,心想这还用特意写出来吗?
他翻到选手名单那页,粗略扫了一眼。好家伙,一百多号人,来自全国各地,还有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往届冠军”“职业钓手”。陈博默默合上手册,觉得自已名字夹在里面,就像一堆钻石里混了颗玻璃珠子。
热巴已经拿着手机开始到处拍了,一会儿拍海,一会儿拍舞台,一会儿拍工作人员,忙得不亦乐乎。张云隆则很认真地观察着现场的地形,还拿出个小本子记着什么。
“你在记啥?”陈博凑过去问。
“潮汐时间,还有风向。”张云隆指着本子上的表格,“我查了资料,这片海域的潮汐是……嗯,明天早上六点开始涨潮,十点左右达到高潮,然后退潮。风向是东南风,风速三级。这些都会影响鱼情。”
陈博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还研究这个?”
“嗯。”张云隆有点不好意思,“既然来了,就想尽量做好。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总比啥都不知道强。”
陈博肃然起敬。看看人家这态度,再看看自已那“随缘钓法”,顿时觉得自已像个来春游的学渣。
傍晚,四人就在酒店餐厅吃了顿海鲜大餐。热巴点了满满一桌,龙虾、螃蟹、海鱼、贝壳,吃得满手是油,还不停拍照发朋友圈。陈博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回想下午看到的那些专业选手的装备——那些动辄上万的鱼竿,那些精密得像仪器一样的绕线轮,那些五花八门的假饵和钓组。
“别想了。”刘逸飞夹了块鱼肉放到他碗里,“吃饭就好好吃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博“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晚上回到房间,陈博把渔具一样样拿出来检查。鱼竿、绕线轮、鱼线、鱼钩、铅坠、假饵……摆了一地。他蹲在那儿,拿着鱼线对着灯光看有没有磨损,拿着鱼钩试锋利度,那认真的样子,让刘逸飞忍不住笑。
“你这架势,像要上战场。”
“可不就是战场嘛。”陈博头也不抬,“明天一百多号人同台竞技,虽然说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谁不想赢啊。”
刘逸飞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个假饵看了看。那是个软虫假饵,做得栩栩如生,连纹理都很逼真。“这个怎么用?”
“挂上钩,扔水里,然后慢慢收线,模仿虫子游动。”陈博接过假饵,比划了一下,“不过海鱼比较狡猾,得根据潮水和鱼情调整手法。我也就理论上知道,实际没试过几次。”
“明天试试不就知道了。”刘逸飞把假饵放回他手里,“早点睡,养足精神。”
陈博点点头,把东西收拾好,洗漱上床。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甩竿的动作,一会儿是空竿的尴尬,一会儿又是热巴举着手机直播他空军的画面……越想越精神。
他摸出手机,想刷会儿短视频分散注意力,结果一打开,推送的第一条就是“全国海钓大赛明日开幕,各路高手云集海南”。点进去一看,好嘛,不仅有往届冠军的采访,还有专业钓手的装备展示。那鱼竿,那轮子,那箱子,看得陈博心里直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