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枢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指著人群中那个满脸汗水、神情却格外认真的小胖墩。
“按照你们传统的培养方式,这种武魂肯定是要往纯粹的力量型强攻系去培养,天天让他去和魂兽肉搏见血。”
“但他其实很不巧,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安静地画画。
所以,在魂导器阵图描绘和微雕的学习上,他比任何一个所谓的天才都要认真、都要细腻。”
凌枢嘆了口气,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在他们的先天魂力经过领地的药剂改造之后,依靠著起步满级的先天魂力,这群孩子只要正常长大,將来必成大器。”
“既然如此,何至於为了一时片刻的魂力等级攀比。
將他们人生的一切可能性,都死死地绑定在最前面那短短几年的枯燥魂力修行和血腥的实战训练上”
“这种极端追求破坏力的教育,难道不是在强行抹除他们未来在其他领域可能达到的文明高度吗”
凌枢很清楚古榕脑子里那些老套的论点。
这些论点一点都不新鲜。
哪怕是在万年以后,被日月帝国用魂导器大炮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的斗罗大陆原住民们,在骨子里也依然並不真正重视系统的魂导器全民教育。
而斗罗大陆在教育上更大的问题在於。
这帮傢伙哪怕后来被逼著开始了魂导器教育,他们的目光也极其狭隘地只关注魂导器的单兵武力和极限杀伤部分。
他们完全忽略了魂导器技术和武魂本身结合后,能够给整个社会的生產力、医疗、交通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文明发展。
这种思维,就像是原始人类明明已经掌握了冶炼金属的技术,却根本不去思考怎么才能利用金属製造出更先进的农具和器械。
反而满脑子依然想著怎么把金属打造成更锋利的铁棍,然后通过锻炼自己变得更强壮,去和野外的大猩猩继续肉搏拼命。
斗罗大陆对於这部分单纯追求暴力的教育理念,可谓是根深蒂固,蔚然成风。
魂师们从六岁觉醒武魂开始,就要学著怎么在斗魂场里打架。
甚至学院的制度就是在鼓励好勇斗狠,打贏了有丰厚的资源奖励,打输了就要面临资源的剋扣和惩罚。
这种病態的內卷,导致了整个社会极端的武斗倾向。
但实际上,这种培养方式不仅会让人在行为上越来越倾向於使用无底线的暴力解决问题,甚至在精神状態和道德观念上,也会变得越来越有侵略性和社达倾向。
在社会文明的发展和人文关怀这方面,拥有著神奇武魂的斗罗人,甚至还远远不如伊莱克斯所在那个经常爆发战爭的魔法世界。
虽然这些社会学上的弊端目前看来都还是小问题。
但凌枢知道,最大的问题在於,这种全社会过度追求个体绝对暴力的畸形体制,必然会彻底地阻碍整个星球文明的发展。
凌枢从路过的一名助教手里,拿起一块尚未完工的金属部件。
他將其翻转,向著三位封號斗罗展示著上面细密的纹路:“魂导器这东西,本身也並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高深莫测。”
“最初级的阵图雕刻,只需要他们拿著学院配发的工具,沿著老师提前在金属板上画好的標准阵图路线,使用刻刀平稳地往下刻就行了。”
“在这种看似枯燥的重复劳动过程中,他们本质上,是在进行一种一边高度集中精神控制刻刀走线、一边控制体內魂力进行均匀、稳定输出的极佳辅助练习。
这比单纯的只进行打坐冥想要有用得多。”
凌枢將部件放回助教手里,继续说道:“如果学生在课堂上雕刻完成,並且成功做出了符合工业標准的初级魂导器零件。
学院的后勤处也会按件计酬出资將这些零件买下。”
“这笔钱,会以学院奖学金的形式直接进行下放。
用来帮助那些刚从难民营里出来、家里並不富裕的平民同学,让他们能够安心补贴家用。
“,此话一出。
寧风致、古榕和尘心三人,脸上的表情齐齐一愣,写满了惊讶。
尤其是掌管著天下最富裕宗门、向来习惯了直接拿钱砸人的寧风致。
他皱起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凌枢阁下,既然广寒领財政充裕。
那为什么不直接由政务厅出面,对那些贫困学生的家庭进行每月的定额资金补贴
这样岂不是更直接有效”
凌枢点点头,肯定了他的出发点:“这部分直接救济的资金,政务厅也一直在发。
但这是保证他们不饿死的最底线。”
“但这和他们在学院里赚取奖学金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凌枢的目光扫过教室內那些稚嫩的脸庞:“直接发钱,只会培养出懒汉和理所当然的巨婴。”
“而奖学金,代表著学生通过自己的学习和辛勤劳动,不仅掌握了知识,还获得了来自社会反馈式的认可。
这是对於他们自身劳动价值和存在意义的巨大肯定。”
“一旦这种机制生效,这个学生在脑海里就会迅速形成一套关於学习知识和研究技术能够直接改变命运”的正面认知。”
“这种良性的奖励迴路认知,会让他们彻底摆脱对於施捨的依赖,自发地、拼命地开始学习。”
“一旦这种群体性的学习氛围完全成型。”
凌枢看著寧风致,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他们这代人,將获得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自驱力。也就是所谓的心气。”
“而这股心气,是靠施捨和血统,永远也换不来的。”
凌枢这番简单却直指人心的社会学构想,一下子让三个出身豪门、根本不缺钱的大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能够感觉到,在这个年轻人的手里,一股足以顛覆整个大陆几千年贵族统治根基的暗流,正在这所不起眼的学院里悄然匯聚。
凌枢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介绍著学院的远景规划:“你们现在看到的,还只是针对於低年级入门的流水线操作。”
“而等到他们升入高年级,並且经过考核后。
他们就会开始系统地学习各种魂导阵图雕刻的进阶物理结构。”
“比如说,你们今天乘坐的火车底部,那种能够承受高温和重载的【全覆盖式动力阵图设计】;
前线火炮使用的炮弹內部,那种极易被触发的【不稳定链式爆破阵图】;
甚至是钢铁冶炼厂里面,用来提纯金属的【递归式高温融化设计】。”
凌枢看著那些尚且稚嫩、还未被传统魂师界污染的孩子们,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我不指望他们每个人都能成为神匠。
但我相信,只要基数足够大。”
“如果我们教出来的这批孩子里,在未来的某一天,有人开始不满足於临摹。
而是开始尝试研究如何利用数学和物理,去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全新魂导阵图时。
“那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广寒领,才可以真正地为培养出了改变文明的人才,而感到自豪。”
叮——铃铃铃。
清脆的下课铃声在走廊里按时响起。
教室门被推开。
憋了一整节课的孩子们像是一群出笼的麻雀,欢呼雀跃地拿著书本衝出教室,奔向食堂和操场。
唯独那个叫赵田的小胖墩。
他不仅没走,反而像是没听见铃声一样,依然死死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咬著嘴唇,满头大汗地拿著刻刀,对著手里那块坚硬的金属进行著新一次的阵图转折雕刻尝试。
直到下节课的老师走进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强行从座位上拉起来。
他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那块发热的金属,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教室。
寧风致三人站在走廊里,静静地看著这些从他们身边跑过的孩子们,依然保持著沉默。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充满著野蛮生长力量的生机。
凌枢看著赵田离开的背影,转过头看向三位大佬,语气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討厌天赋之类的说辞。
在真正的工业化教育面前,那种基於血统的所谓天赋”,根本就不存在。”
在凌枢来自的那个未来世界,人类早已经攻克了基因的密码,完成了完美的全民基因编辑。
生物的遗传秘密被彻底解除。
每一个降生的婴儿,都拥有著被开发到极限的无限潜能。
他们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人,而不用受到那该死的、所谓“天分”和“血统”的先天制约。
“迟早有一天。”
凌枢注视著这些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声音虽然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他们也会像我用药剂抹平他们先天魂力的差距一样,用他们掌握的知识和钢铁。”
“將横亘在眾人之间、那道依靠著天分”垄断了几千年的天堑,彻底抹平。
甚至,填平填死。”
凌枢转过身,大氅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所以,任何试图扼杀他们、威胁这片土壤的人或势力,我也一个都不会留。
凌枢向前迈出脚步。
“走吧各位,我们继续参观。今天除了学校,还有点正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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