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谈判(2 / 2)

比如说,仪仗队要排多少人才能彰显国威,军乐队要在什么时间节点吹奏什么曲子,双方的君主和隨从必须要穿什么规格的朝服。

在这一系列冗长且滑稽的流程过后,才应该是两国君主踩著精准的沙漏时间,分毫不差地同时在约定地点到场。

然后,双方的大臣在两军精锐护卫队刀剑出鞘的肃杀围观下,为了所谓的“大国顏面”展开长篇大论的雄辩。

经过这么一阵毫无意义的唇枪舌剑暖场之后,双方大臣再互相给个台阶下,把各自拔剑弩张的护卫队给请出大厅。

然后,这时候,才是真正切割利益的谈判正式开始。

按旧时代的规矩和道理来说,是必须雷打不动地走这一套流程的。

但问题是,现在的“道理”,不就结结实实地捏在天斗帝国、或者说广寒领的炮管子里吗

你说星罗人不想在这个时候讲道理

觉得有辱国体

那清风要塞外,那被天火炮弹生生抹平、如今冷风倒灌的不翼而飞的城墙残垣,不正在无声且冷酷地昭示著不讲道理的下场和结局吗

所以,作为胜利者,千仞雪想几点来就几点来,想几点走就几点走。

广寒领的履带坦克和钢铁铁轨,已经毫不讲理地直接修到了清风要塞那破碎的城门门口。

所以现在,千仞雪足足提早了两个多小时,就带著人隨意地来到了清风要塞的会议厅。

至於为什么提早这么久,仅仅只是因为她在龙兴城路过街角时,看中了一家口碑极好的星罗早点铺子,想直接去星罗趁热带点早点回来给凌枢尝尝。

而凌枢也只是在看著地图时一时兴起,觉得既然工程队连夜把铁轨都修过去了,那武魂殿和广寒领的眾人,不如就直接坐著那辆轰鸣的蒸汽火车,兵临清风要塞城下,权当是视察基建进度了。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时兴起”,却苦了对面的星罗帝国。

当那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在清风要塞外拉响时,星罗皇室那庞大臃肿的队伍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不得不连滚带爬地捨弃了所有的仪仗与体面,紧锣密鼓地配合起这位天斗新皇的“任性”,在初冬的寒风中狼狈不堪地匆匆赶来。

千仞雪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奢华的紫檀木桌上放著的一摞厚厚的文件。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甚至透著一股吃人不吐骨头的血腥味。她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凌枢,你觉得他们会同意这些条款吗”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她右手边、正慢条斯理地品尝著早点的少年。

在凌枢的身旁,则是犹如一位完美管家般安静佇立、嘴角掛著温和笑意的帝国財政大臣寧风致。

千仞雪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叠文件上:“这些东西,对星罗帝国而言,每一条可都是近乎要命的绞索。”

“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

2

凌枢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他抬起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摇头失笑,不慌不忙地说道:“说服我並没有打算跟他们谈。”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选择权,从来都不在他们手上。”

千仞雪微微一愣。

凌枢看著她,补充道:“其次,不要把这当成纯粹的压榨。

这东西,对於他们星罗的皇室和贵族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听到这里,寧风致终於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位深諳资本运作的老狐狸上前一步:“確实,陛下。

全天下有谁能想得到,我们作为绝对的战胜方,竟然在条约里大度地表示,我们不要星罗那最肥沃的土地。”

“我们反而是只要了看似毫无威胁的铁路修筑权,和国內几处矿山的绝对开採权。”

寧风致伸出手,郑重地竖起一根手指,点出了这份条约中最致命的毒药:“以及,整份协议里最重要的一条一两国自由通商,星罗帝国绝不得对我国的工业商品进行任何形式的加税。”

寧风致笑著摇了摇头,那笑容中满是资本家嗜血的精明:“而且別忘了,除了这些隱形特权,星罗的贵族还要向我们赔付一笔足以抽乾他们国库的天价赔款呢。”

“这笔赔款,贵族是不可能自己掏腰包的,这笔钱最终只会来自於星罗底层的平民。

而当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为了凑齐这笔赔款,从平民的口粮、从军队的军餉、从底层魂师的津贴里,通过严苛的税收等手段搜肠刮肚地强行掠夺时————

他们国內的民生,早就已经是一盘腐臭的狼藉了。”

千仞雪再次一愣,脑海中隱隱抓住了某种残酷的逻辑。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工厂,就会顺著那些属於我们自己的铁路,名正言顺地开进星罗国內。”

寧风致的声音犹如魔鬼的低语,將这场名为“经济殖民”的闭环娓娓道来:“我们在星罗开设的工厂,会僱佣那些因为重税而失去土地、快要饿死的星罗平民。

我们有充足的热水,有能吃饱的食物,甚至在冬天还有厚实的棉衣作为员工福利。”

“但哪怕我们大发慈悲地扣除了这些福利开销。

凭藉我们先进的流水线,我们的钢铁厂、纺织厂,还是能在星罗赚得盆满钵满!”

寧风致眼底闪烁著洞悉人性的冷酷光芒:“但是,这些丰厚的福利和报酬,最终都到不了那些可怜的星罗工人手上。”

千仞雪眉头微蹙:“为什么”

寧风致冷笑一声:“因为星罗的皇室和贵族,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著我们广寒领,在他们的领土上大肆收买民心”

“但是,在我们的火炮和坦克的威慑下,他们又绝对不敢得罪我们。

那这股怨气和对財富的贪婪该往哪发泄呢

他们就只能变本加厉地去盘剥、去剥削那些在我们工厂里做事的本国工人了。”

“他们会以各种名义设立关卡,抽取工人的血汗钱。

而他们越是这样残暴地剥削,星罗国內的底层平民,就越是会对腐朽的星罗皇室恨之入骨。

从而越发地嚮往、甚至狂热地喜欢上给他们提供工作和食物的天斗帝国。”

寧风致將文明棍轻轻顿在地上:“我们就靠著这种兵不血刃的伎俩,去收买星罗的民心。”

“甚至是,通过高薪和福利,潜移默化地收买、同化整个星罗的底层魂师资源。”

寧风致看著陷入震撼的千仞雪,拋出了最后的问题:“陛下,您说,在经歷了这么一套残酷的剥削循环之后,星罗的民间,还会对我们天斗帝国进行敌视吗

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將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的神明。”

千仞雪彻底明白了。

这是和平演化。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看出了这杯毒酒的本质,他们也只能硬著头皮喝下去。”

凌枢终於吃完了最后一口早餐,他拿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我们之前请大供奉和天使神,在满月之夜配合著大炮做的那场跨国全息直播登基仪式,可不是花著金魂幣做了玩的。”

凌枢那深邃而冰冷的目光,越过休息室那巨大的落地窗,悠远地看向要塞外,那正顶著初冬寒风、在坦克方阵的阴影下瑟瑟发抖、逐渐逼近的星罗皇帝仪仗队。

他看著那些面如死灰、宛如丧家之犬般的旧时代掌权者,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嘲弄:“他们现在,差不多都已经快嚇破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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