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破晓封寺(2 / 2)

蟠龙谜局 科幻未知 5293 字 3个月前

众人反应过来时,佛龛后侧厚重的石壁已然向内滑移,露出一方漆黑幽深的暗道入口,阴冷潮湿的风自地底扑面而来,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浊气息。

明彻眼底掠过一抹狠绝侥幸,身形一侧,毫不犹豫侧身掠入密道之中。

廊下伫立的历小刀始终冷眼旁观局势,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全程紧盯明彻动向。见对方遁入暗道,他身形骤然一动,不再伪装僧人闲散姿态,足尖点地,身形疾掠而出,紧随其后,一头扎入漆黑密道,顺着通道追了进去。

“不好!逆贼遁逃!”何指挥使厉声低喝,面色剧变。

我心头巨震,瞬间洞悉致命危机。明彻是摩尼教左辅,是本案最核心的活口,一旦让他彻底逃脱,今日所有围剿布局尽数作废。

一念及此,我再不迟疑,脚下骤然催动身法,周身内力尽数运转,身形如箭疾冲而出,全速扑向高台暗道。

身后,丁文渊已然抓住可乘之机,拔高声调,厉声呵斥,字字诛心:“周新!你执意阻挠东厂办案,僵持对峙,致使逆贼借机遁逃——”

话音霸道蛮横,裹挟着滔天追责之势,句句都在定罪。更致命的是,对峙因他而起,脱逃因对峙而生,这笔罪责,定会被丁文渊死死扣在周新头上。届时丁文渊大可借题发挥,咬定周新执意阻拦东厂办案、私滞现场,致使首逆脱逃,贻误朝廷重案,以此罗织罪名,彻底扳倒周新。

我耳畔风声呼啸,后半段追责之词尽数被隔绝在外。厚重石壁飞速合拢,缝隙越来越窄,我侧身收腹,拼尽最后一丝速度,堪堪在石门彻底闭合的瞬间,挤入了漆黑暗道之中。

轰隆——

厚重石壁严丝合缝合拢,彻底隔绝了殿外的光影、人声与对峙纷争。

密道之内,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包裹四方,仅有通道深处隐约残留两道转瞬即逝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必须追上明彻,必须将此人生擒归案。

若是让他逃出生天,今日整场围剿大胜即刻沦为重罪,周新对峙守局的苦心会尽数付诸东流,反倒落得一个阻挠公务、纵逆脱逃的死罪,被丁文渊顺势拿捏、彻底清算。

稳住身形,调息片刻,我辨清前方渐远的脚步声,敛去杂念,沉步顺着幽深暗道,一路纵深追去。前方黑暗尽头,历小刀紧追明彻,而我紧随其后,踏入了这片暗藏五年逆秘的地底迷局。

密道蜿蜒曲折,一路向下延伸,地底湿气浓重,脚下青石湿滑,每一步都踏得沉缓谨慎。通道两侧尽是潮湿苔藓,偶尔滴水坠地,发出细碎嗒声,衬得整条暗道死寂无比。前方两道脚步声一急一稳,明彻亡命奔逃,脚步声凌乱仓促,历小刀紧随不舍,步步紧逼,始终将距离死死咬住。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暗道尽头隐隐透出灰白天光,清新的风裹挟着草木水汽迎面吹来,驱散了地底常年淤积的腐浊之气。

我脚下发力,快步冲出暗道,瞬时脱离浓稠黑暗,踏入开阔野外。抬眼望去,此处竟是泊云寺后山腹地,四周无人,大片芦苇荡随风摇曳,茫茫苍苍,芦叶簌簌作响,恰好遮蔽了大半视野,是绝佳的隐匿、脱逃之地。

而芦苇荡前的空地上,一幕截然反转的画面映入眼帘。

方才在高台之上故作沉稳、气度俨然的摩尼教左辅明彻,此刻早已没了半分高僧威仪。他双膝重重跪地,脊背佝偻,姿态卑微狼狈,正对身前的历小刀连连叩首求饶,声音颤抖,满是惶恐怯懦。

“清念兄弟!饶命!求你饶我一命!”

他语速急促慌乱,句句皆是推脱狡辩:“我只是泊云寺表面住持而已!寺中所有布置、教化信徒、勾结螭龙、暗蓄死士,从来都不是我的主意!一切皆是明尊暗中排布,我不过是受人操控、被人架在台前的傀儡,身不由己,全程受制于人啊!”

果然是个贪生怕死、贪图富贵享乐的庸懦之辈。身居摩尼教高位,享受数年香火供奉、权势尊崇,出事之际便尽数推给虚无缥缈的明尊,只求苟全性命,毫无半分骨气血性,之前的沉稳阴狠,尽数是狐假虎威的伪装。

历小刀伫立他身前,神色冷淡,并未答话,正欲开口追问明尊真实身份与暗藏据点,忽闻身后风声微动。

他骤然回头,看清追来的人是我,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眼底掠过一抹安心,低声轻叹:“还好是你追来了。若是丁文渊的厂卫循着踪迹赶来,今日局面,便彻底无解了。”

就是这转瞬回头、心神微松的刹那,杀机陡生。

原本跪地求饶、姿态卑微的明彻,眼底怯懦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阴狠凛冽。他全程伏低做小、假意求饶,只为麻痹二人,等待唯一的翻盘机会。

“噗——”

身形骤然暴起,快如鬼魅,毫无铺垫,全无征兆。

明彻五指并拢、凝指成剑,指尖裹挟暗藏内劲,精准刁钻,直点历小刀小腹气海要害。这一式快到极致,毫无多余动作,显然是常年苦修的独门武学,藏得极深。

闷响落下,他身形猛地一僵,下腹剧痛穿体而过,脸色瞬间惨白,身形踉跄两步,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剧痛的腹部缓缓跪倒,最终脱力倒地,闷哼一声,彻底无力起身。

我瞳孔骤缩,心头满是惊愕。

我一直以为明彻只是借佛门身份蛊惑人心、居中调度的伪僧,并无搏杀之力,没想到他深藏不露,身手迅捷凌厉,出手狠辣果决,爆发力远超寻常死士,方才的示弱求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完美的骗局。

来不及半分迟疑,我手腕骤然一翻,腰间绣春刀锵然出鞘,寒光乍亮,划破野外微凉的空气。

刀锋横拦,我跨步上前,稳稳挡在历小刀身前,沉凝身姿,直面眼前杀机毕露的明彻,刀身稳稳锁定对方周身要害,冷声警戒,彻底引开战局,严防他再度偷袭重伤倒地的历小刀。

明彻一击得手,脸上再无半分卑微怯懦,只剩阴冷狂狷。他垂眸扫过倒地痛哼的历小刀,指尖轻轻一弹,掌间残存的内劲消散,嗤笑一声:“东厂卧底、官府鹰犬,皆是一路货色。今日既然追至此地,便都留在这里陪葬。”

话音未落,他身形不闪不避,径直朝我冲来,不执兵刃,双指并拢如锋,全程以指代剑,专攻人身周身大穴、经脉关节,招式阴诡刁钻,全是近身点穴、寸劲透体的杀招。

我瞬间了然,此人苦修的乃是独门寸劲点穴武学,不靠蛮力劈杀,专以短促爆发力透穴封脉、伤人内腑,阴毒至极,方才重创历小刀的一招,正是这门功夫的威力。

明彻速度极快,贴身瞬至,一指直点我胸前膻中死穴,指尖劲风凌厉,肉眼可见。我不敢怠慢,手腕翻转,绣春刀横削而出,刀风凛冽,直劈他小臂腕骨,逼他撤招回防。

可他招式虚实变幻极快,指尖临身骤然下沉,变点为扫,寸劲精准擦过我持刀手背。一股沉猛短促的内劲瞬间透肤而入,手背经脉骤然发麻,虎口一震,绣春刀险些脱手。

好精纯的寸劲,好诡异的指法。

我心头一凛,立刻收稳刀势,沉腰扎马,摒弃大开大合的刀法,改走贴身快攻。对方指法擅长近身制敌、封穴伤人,我便以快制诡、以刚破巧,刀影错落,步步紧逼,不给他定点出指的空隙。

明彻身形飘忽游走,进退轻盈诡异,总能在刀锋合围的刹那侧身闪避,双指频频疾点,肩井、曲池、丹田、气海,招招锁死周身要害。每一指探出,都带着凝练至极的短促寸劲,不贪击打面积,只求一击透穴、封脉废力。

我全程凝神应对,仗着常年搏杀的经验,身随刀走,进退有度。时而横刀格挡卸劲,时而旋步避让点穴,刀尖精准挑刺他出指手腕、指尖关节,拆解他每一招杀式。数招交接,我已然摸清,明彻内力凝练、招式诡绝,速度与劲道皆属顶尖,绝非寻常江湖武人,实打实与我不分伯仲、棋逢对手。

我刀锋劈空的瞬间,明彻抓住破绽,侧身贴进,一指快如电光,直点我肋下软穴。我仓促收腹侧身,虽避开死穴,仍被指风擦中侧腰,一股剧痛瞬间穿透皮肉,腰间经脉骤然一僵,半边身子都微微发麻,动作滞涩半分。

“反应倒是挺快。”明彻冷笑趁势反扑,双指连环疾点,攻势骤然加急,层层叠叠,不留喘息之机。

我咬牙压下经脉麻僵之感,凝神稳住心神,不退反进,强行近身,舍弃远攻刀势,以贴身短打配合刀鞘格挡,硬接他寸劲指法。兵刃与指尖内劲不断碰撞,闷响连连,劲风卷得周遭芦叶纷飞、漫天飘摇。

我愈发心惊,数年蛰伏泊云寺,此人日日身居佛堂、伪装隐士,竟藏下这般顶尖身手,若是放任他脱身,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今日纵使缠斗艰难,也绝不能放他离开。

倒地的历小刀强忍腹部剧痛,撑着身子勉强抬眸,看着场上凶险僵持的战局,心知二人实力均等、一时难分胜负,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焦灼。

他深知明彻一身本事全在双手寸劲点穴,身法诡谲、攻防无缝,再缠斗下去,我一旦被封住经脉,今日二人都要葬身这芦荡荒地。

顾不得腹内伤势剧痛,历小刀咬牙绷紧身躯,指尖颤抖摸出贴身暗藏的一枚细长飞针。他重伤脱力、气息紊乱,连抬手都牵扯腑脏剧痛,早已没了平日精准的出手准度,只求打乱对方节奏,不求伤敌。

趁着明彻一味贴身猛攻、指尖连点我周身大穴、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空隙,历小刀猛地抬手,将飞针径直掷出。

飞针破空,力道虚浮、轨迹偏斜,全无半点往日绝杀威势。

缠斗中的明彻耳力敏锐,察觉侧边破空风声,下意识侧身偏头躲闪。这一躲,恰好破了他连绵紧凑的攻势,飘忽游走的身形骤然一顿,周身紧绷的内劲与身法节奏瞬间错乱,露出一处致命空门。

千载难逢的破绽转瞬即逝,我眼底精光爆闪,绝不迟疑。

脚下猛地踏地发力,身形骤然欺近,手中绣春刀不劈不刺,反手翻转,厚重刀背精准狠狠抵住明彻腋下经脉要害,死死锁死他上身动向,让他再无躲闪腾挪的空间。

我聚力猛拧,顺势一折,硬生生将明彻赖以立身、施展寸劲点穴绝学的右手手腕彻底折断。

“啊——!”

凄厉痛呼冲破明彻喉咙,他脸上的阴冷狂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剧痛与骇然。

他毕生武学,尽数依托双手凝练寸劲、透穴伤人,右手手腕废去,等同于直接废了他一身顶尖武功。此刻他手腕耷拉扭曲,经脉崩损、骨位尽碎,别说再出指点穴伤人,就连抬手发力都做不到,浑身战力瞬间崩塌,再无半分反抗余地。

我趁势沉肩猛撞,力道雄浑,狠狠击在他胸腹之间。

明彻剧痛缠身、力道尽失,身形瞬间失衡,踉跄着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芦苇荡前的泥地之中,浑身脱力瘫倒,挣扎数下,根本无法起身。

若不是历小刀重伤舍身助攻、强行打乱对方节奏,我与明彻依旧僵持不下,胜负难料。

我连忙转身快步走到历小刀身侧,俯身扶住浑身脱力、冷汗浸透衣衫的他,低声急问:“伤势如何?”

历小刀气息虚浮,脸色惨白如纸,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喘着粗气摇头:“无妨……死不了,总算……拿下他了。”

我仔细查看他的面色与伤势,见他虽气息虚弱、腹痛难忍,却并未伤及心脉,创口无致命凶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暂且松了口气。确认历小刀暂无性命之忧后,我缓缓起身,抬眼快速扫视四周地形。

这片后山芦苇荡紧邻江岸,苇丛茂密连片,临水皆是浅滩岔口,也是昨夜我们特意敲定的外围布防点位。按照此前部署,槽帮与听雨阁的人手早已暗中驻守在水岸沿线,严防逆贼从水路逃窜。

我当即抬手,唇齿发力,吹响三声短促清亮的约定密哨。

哨声穿透芦叶风声,传遍水岸周遭,不多时,数名隐匿在苇丛中的听雨阁弟子躬身疾步赶来,身姿利落,神色警惕,落地便低声待命。

“快,先扶历小刀回去疗伤。”我沉声吩咐。

几名弟子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起重伤脱力的历小刀,稳稳托住他的身形,避免牵动腹伤,动作稳妥细致。

我随即俯身,一把攥住明彻残破的伤腕,死死扣锁,杜绝他任何挣扎余地。废去一腕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面色惨白,早已彻底丧失反抗力气,只能狼狈瘫软在地,任由我牵制拿捏。

我迅速分派指令,条理分明:“你们二人护送历小刀,同我立刻折返杭州府衙静养,妥善看护伤势。余下一人,即刻隐秘折返泊云寺现场,私下找到周新大人与沐辰,暗中禀报此处全部经过。”

我特意压低声音,着重叮嘱关键:“务必暗中传信,隐秘行事,万万不可让东厂任何人察觉端倪。只说明彻已被我生擒控制,我即刻押解人犯返回杭州府衙汇合,静待众人归队,绝对不能让丁文渊知晓首逆已落我等手中。”

这名弟子神色肃然,郑重颔首领命:“属下明白!”

眼下寺前官厂对峙僵持不下,丁文渊正愁没有把柄攻讦周新,一旦让他得知明彻被我们悄然拿下、并未脱逃,只会恼羞成怒,不惜强行搅乱局势、抢夺人犯,届时数日筹谋尽数作废。唯有暗中压下消息,悄然带回明彻,方能彻底堵死东厂抢功罗罪的路子。

待众人领命分头行动,我收紧力道,押着瘫软无力的明彻,转身弃开芦苇荡小径,沿着后山隐秘山道,快步朝着杭州府衙方向疾行赶路,全程避开官道人流,隐匿行踪,严守人犯被俘的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