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金娥要的就是这种斗志和气势,马上拍案说道,“好,传我将令,原地修整一个时辰,随后出发,马裹蹄,人衔枚,今夜子时之前大军务必兵临城下,合兵一处,攻上城头,占领剪子口,谁的部将先打开城门,谁就是首功!”
“得令!”众将轰然应喏。
月夜下的剪子口有种森然的恐怖感,像是九幽下的酆都城。如果从天上俯瞰下来,剪子口形似一个沙漏,中间最细处便是这座城的城门。有人或许有疑问,说如果是这样的地形不应该叫‘葫芦关’更贴切吗?其实不然,如果是葫芦,则大体呈‘8’形,但剪子口从天上看却实实在在的是个‘X’,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刀可以收割所有的来犯之敌,四周峭壁更是壁立千仞,光滑如镜,难攀难爬,可谓是十二连城中最最易守难攻之城。
当然易守难攻的城池自古以来便有一个弱势,便是无论哪一方将领驻守,都不会投入太多的兵力,而西夏在此驻守的敌军总共一千五百人,而现在,剪子口的守将为了杀陈年抢功却主动的分出去三分之一的人马,所以这座雄关如今所有的人马加起来也刚刚满千人。而杜金娥正是明白这个机会的难能可贵,所以才想在夜间出击,一鼓作气拿下剪子口。
守在城楼上的敌军正自打盹,因为谁也不会想到大宋在四面合围蝎子关之后竟会分出兵力来偷袭素有‘西北小剑阁’之称的剪子口,而这种轻敌也会让他们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一个倚在箭垛上困觉的西番兵被一阵冷风吹醒,瞬间的冷意让尿意也随之而来,他起身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们都困得眼皮打架,心想着明天不值夜班去城里如何逍遥一番。他摇摇晃晃的走到城墙边,揭开裤子便嗞出一道淡黄的水线,打了个哈欠的他,下意识的往城下看了一眼,借着眼中泛起的水雾,他看到一个个匍匐的身影如鱼鳞般密集的挨在一起,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他胆战心惊,下意识的高声喊喝,“敌袭!”
然后他的声音和生命都戛然而止,一支箭矢正插在他的脖颈处颤动着尾翼。
董月娥从匍匐的队伍中站起身来,身体还维持着拉弓射箭的姿势,即便是在夜间,她也能百发百中。
杜金娥在后阵中看得清清楚楚,马上喊喝有声,“点火,攻城!”
攻城战斗打响,剪子口的守城敌军本就是高枕无忧、轻敌在先,而如今又是在毫无防备的深更半夜,防守程序被轻易的击溃,各种守城力量的组织和守城器具的准备都严重不足。反观杜金娥所率领的攻城军士气高昂、准备充分,又有陈年珠玉在前,将士们奋勇争先、不为人后,结果如此易守难攻的关卡竟然一触即溃。
不到两个时辰,战斗结束,在熹微的晨光里,剪子口城头遍插大宋旗帜。杜金娥手扶宝剑登上城头,看着蓬勃爆发的初阳,对着身后的董周等人说,“赢了,速派人快马禀报女帅!”
董月娥远眺草原的壮阔景象,看着城墙上摇旗呐喊的胜利喜悦的场景,忽然想到一个人影,就是那个十几天前与自己背道而驰的提枪少年,黑盔黑甲,黑马黑枪,如一滴溶入山河的水墨,在茫茫大漠间瞬间便失去了颜色。
“不知道陈年怎么样了?”她开口说道。
杜月娥正色道,“三嫂,九弟妹,剪子口我来守,你们两个还要辛苦一下,我给你们一千人马前往西夏腹地,寻找陈年的踪迹,切记小心谨慎!”
董月娥和周淑荣对视一眼,双双拱手应道,“得令!”她们立刻走下城头,点齐一千人马出城而去,一路行去草原腹地。
一天后,女帅穆桂英收到了剪子口大捷的消息,她还没有来得及高兴,驻守鄜延城的周夫人便派人来蝎子关前线传信——白马关被围!
穆桂英大惊,一边带着亲卫队速回鄜延城了解详细情况,一边命令围困蝎子关的大军全部撤回。
回到帅帐,就见周夫人正紧锁眉头,二郎杨永杨延定之妻邹兰英、四郎杨贵杨延辉之妻孟金榜、五郎杨春杨延德之妻马赛英、六郎杨景杨延昭次妻黄琼女等女将均在帐中,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众人但见穆桂英回来,纷纷称呼‘女帅’,起身离座,围了上去。
穆桂英摆手道,“大嫂,现在什么情况?”
其余众人尽皆默然,唯有周夫人语速极快又吐字清晰的说道,“应是多股小队轻装简行到白马关附近再行集结,陈年之前多次报信说在草原上遇到有奇怪的运粮队伍,应该就是给这批人运送粮草的。”
“有多少人?领兵的是谁?”
周夫人道,“大概八千余众,不知道将官是谁。”
“报信的斥候呢?”穆桂英问道,“我要见见他。”
周夫人摇头道,“报信的根本不是白马关的斥候,目前为止,白马关里面的守军恐怕没有一个人能走出十里。”
“这是什么意思?”穆桂英剑眉倒竖。
周夫人说道,“您还是自己去看一眼吧,报信的人就在偏帐。”
穆桂英点头,随着众人来到偏帐之中,就见两个浑身浴血的人瘫在椅子上,满脸血污,几乎看不出是谁。一旁刚来到女兵营的军医蒋沁儿正含泪给其中一人身上外翻的血肉做缝合,伤口深可见骨,可见伤势不轻。
“你是......蒋昭?”穆桂英辨认出了眼前的两人,“还有你,你是陈年身边的那个亲兵!”
两人都想起身给穆桂英见礼,被穆桂英一双手摁在了肩膀上,“别动了,好好将养,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蒋昭和长夏对视一眼,想起了前些天的遭遇,就像经历了一场噩梦,他们已经走了出来,而还有人在其中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