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情道,“好,替我看好他。”
白云瑞没有回答,良久之后才说了一句,“你刚才舞剑,全是破绽。”
啪嗒!
一块石子砸到了白云瑞脑袋上,他回头往下看,白若情已经走远了。
一夜转瞬而过,第二日,穆桂英对驼峰崖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将城内守军的主力牢牢的牵制在正面,东崖上,陈年看准机遇,马上行动。
他第一个跳了下去,一朵伞云展开,陈年缓慢的下降,然后便是蒋昭、长夏、小黑子这些陈年的亲兵队,也跟随着主将跳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严祺和段棁等人,一朵朵伞云铺满天空,有了遮天蔽日的态势。
大宋军开始退兵,守城的西夏士卒都松了一口气。
城墙上,一个胆小的兵卒翻开身上的尸体小心翼翼的往城下瞅了一眼,眼见宋兵如潮水般退去,他如蒙大赦,顺着撑起身体的枪杆滑了下去,大口的喘气,闭眼枕在垛口上休息,结果再一睁眼,便见天上一朵朵的黑云在快速的移动着。
要下雨了吗?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但转眼间却见有些红白绿各色的云彩都在翻动,似乎越来越大,云彩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天上,伸手扒拉身边快要睡死过去的同袍。
“你快看天上,那是什么,那是......是人,不是云彩,是人!”
看见这些‘云彩’的幸运儿很多,越来越大的动静吸引着城墙上刚刚休息下的守军,也吸引着城中的越来越多的人。
“是宋军!”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的,但是已经晚了,有些身手不错的已经割断吊带跳到了房顶上、街道上、院落里、城墙上。
陈年照着前世的记忆,不断地拉着降落伞左右的吊带,试着调整自己的落点,竟然成功了,他操作着降落伞落在了城头上。
志冲剑出鞘,割断左右六根吊带,身边一个人没有,但是没有关系,他双手持枪,大喊一声‘杀’,便开始左冲右突!
人命如草芥,陈年虎入羊群,真如割草一般。
城中四面响起喊杀声,甚至有人不辨真假的喊着‘主将已死,快开城门’之类的话,西夏阵营彻底乱了。而宋军虽然是各自为战,但汇合的很快,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朝着城门杀去,一时间锐不可当。
城外,退去的宋军开始在穆桂英的命令下再次攻城,决战打响。
半个时辰不到,城门被陈年等人从内部攻破,宋军主力入城,西夏一败涂地,没有人组织撤军,守将似乎真的死了,驼峰崖守军成了丧家之犬,各自逃命。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驼峰崖彻底落在了宋军的掌控之中。
蒋昭长夏等人找到陈年的时候,他正在城墙马道边坐着,身前是小黑子的尸体。
陈年双眼无神,身上又受了不少伤,脸上是汗水、污垢混在一起像一张滑稽的脸谱,但没有人笑,不少和小黑子交情好的兵将看着他的尸体都怔怔的流下眼泪来。
战争的残酷从来不是面对死亡,而是坦然的接受别人为自己而死。
入夜,陈年所在的大营燃起一堆堆的火,焚烧尸体的火,火舌吞吐着,似乎汇聚成每个牺牲将士的灵魂,向天而去。
白若情在小黑子的火堆前哭哑了嗓子,将自己满满的水囊全部倒在了地上。
陈年说道,“小黑子是好样的,临死前,他用牙咬断了那人的气管。”
白若情悲泣道,“他还是个孩子!”然后哭的更凶了。
陈年沉默,他没说的是,小黑子临死前说,‘能跟在年少身边我不后悔,还有,别忘了让白姐姐给我倒酒,那娘们真好看,不知道阴曹地府里有没有像她一样的女鬼’。
火苗闪灭,同袍默默的收拾着骨灰,其实还很热,但他们都怕这些灰烬会随着夜风消失,而只要有人惦念,他们就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小黑子死了,很多人也死了,但陈年又立功了,神兵天降奇袭驼峰崖,人们总是向往传奇,但没有人知道,传奇往往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捷报再一次传至东京,文臣们歌功颂德,武将们扬眉吐气,赵祯则是君心大悦,但这一次除了穆桂英外,陈年的名字也开始走入千家万户。
神兵天降大破驼峰崖,对于没有见过这一战的普通百姓来讲,这九个字有着足够的想象空间,所以不消几日,各种版本的事迹便出现在了街头巷议中。
有人说陈年是白虎星转世,能够请神下凡,还有人反驳这个观点,说见过陈年的都知道他从来不穿白色的衣裳,显然与白虎星挂不上关系,反过来说他是七杀星下凡,专俟汲取人间罪恶杀力,所以有着非凡的能力,更有甚者说陈年乃是修仙者,之前永兴侯府一直没找到他,其实是他一直在一座海外仙山修行,不然怎么解释那些如天上来的词句和不断涌出的新发明。
但秦香莲却知道他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一次的胜利,恐怕又是九死一生换来的。流水般的赏赐送进永兴侯府,丹书铁券也回到了静心堂,可秦香莲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她谢绝所有访客,让人驾车出了侯府。
她的目的地是一座郊外的庄子,之前原本是永兴侯府的产业,如今永兴侯府原来被抄去的家产全部归还,甚至赵祯还大方的赏赐了很多田庄地亩,但只有夺天坊和这一座庄子还在大长公主手里。
很快,马车到了沈家庄,还没下车,秦香莲便听到了一阵阵的敲石声。
下车之后,她带着婆子丫鬟走进了庄子里,停步在沈家庄的牌坊下,目中所见两侧道路上都是一块一块的灰色石头,个个都一人多高。
远处,正有一个个的赤膊汉子在敲砸着石头,身边杨柳和梧桐两个丫鬟纷纷回避转身,杨柳道,“秦娘子,这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好生无礼。”
梧桐却说,“我们突然而至,他们没有防备,怎么是无礼。”
秦香莲却说,“他的人就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