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2 / 2)

宋伊人拼命想睁眼,眼皮像被人缝住了一般。

她梦见自己回去了,一个人站在霍家老宅的堂屋里,霍父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霍母坐在椅子上拿手帕捂着脸哭。

她想开口说句话,嗓子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霍父转过身来看着她,那个眼神是责怪,是失望,

宋伊人不怕被骂,可那个眼神让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梦见霍迤驰站在那团篝火里,火焰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她伸手去拽他,却只摸到了一双烧焦发臭的腿。

她拽不住他,火苗吞掉了他的脸,吞掉了她伸出去的那只手,吞掉了整个广场。

她又梦见爹娘坐在老家的门槛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门口那条土路,从天亮看到天黑,只为等送伊人回家。

她不想醒,醒过来就要面对Jessica那张审视的脸,要面对曲纪乾那双蛇一样的眼睛,要面对霍迤驰拿话刺她的冷漠模样。

她撑了这么久,真有点撑不动了,干脆就这么躺着吧,能躺多久是多久。

意识逐渐沉沦着,有一双手贴上了她的手背,温热的,粗粝的,虎口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只手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非常温暖,温暖得她想把手抽回来都觉得舍不得。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靶场上太阳很大,她据枪的姿势歪歪扭扭,霍迤驰站在她身后,他的手指覆在她指节上,虎口的茧子硌在她手背上,呼吸扫在她耳廓上。

“手别抖,扣扳机的时候屏住气。”

那层茧子蹭过她皮肤的感觉宋伊人一直记得。

她记得每次受了伤回来,药膏总会放在她桌上,底下压着张纸条,上头写着用法和用量,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她记得霍家那些人叫她少夫人的时候他没有纠正过,她记得霍父把她当儿媳妇护着的时候他没有解释过,她记得部队里那些起哄的人说她和霍迤驰是一对,他从来不反驳,像是默认了。

那些细碎的、从不挑明的、却无处不在的东西,让她觉得他们之间只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宋伊人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

现在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露出来的不是她以为的月亮。

她脑子里翻上来的是霍迤驰给Jessica倒酒的那个画面,他握着酒瓶,瓶口微微倾斜,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淌,两人依偎在一起呢喃着,轻笑着。

那个笑容跟她记忆里靶场上那个低头看她的弧度一模一样,她把那个笑当成偏爱,原来他对谁都一样。

她见到过霍迤驰把酒杯端起来和Jessica的手臂交缠在一起,仰头一饮而尽,旁边的人拍着桌子起哄说这是中国人才有的喝法,交杯酒,喝了就是两口子。

霍迤驰把空杯子搁在桌上,没有否认。

Jessica歪在他身上,拿手指头绕着他的领带梢,他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听她说了句什么,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近得她能看见他嘴角还挂着那层没散干净的温柔。

那种温柔她认得,他以前给她上药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不说话,动作很轻。

宋伊人以为那是自己独有的,不给人看的,可他现在也给了别人。

宋伊人胃里翻涌上一股酸涩,说不清是替自己恶心还是替他恶心。

“醒醒吧……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