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爷坐在酒楼包厢的主位上,脸色仍旧蜡黄,气息却比前两日稳了些。
松江李家家主坐在左侧,嘉兴王家家主坐在右侧,桌上酒菜齐备,三个人谁也没有动筷。
李家主这才开了口:“张兄,太湖水寨守卫森严,怎么没就没了?”
张老爷端起茶碗,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被劫了。”
王家主拧紧眉心:“什么海盗敢闯太湖水寨?那地方守卫森严,凭几条船也能闯进去?”
张老爷打断他,从怀里掏出腰牌,往桌上一扔。
“不是海盗。是锦衣卫。”
李家主和王家主同时愣住。
李家主拿起腰牌,拇指在暗纹上摩挲,脸上血色随即退了几分。
“皇上已经动手了?”
张老爷将身子靠回椅背:“太湖水寨的粮被搬走了,宁波苏州杭州三处平价粮站也同时开张,每日按五折卖粮。”
王家主手掌拍在桌上,杯中酒水荡出波纹。
“五折?皇上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粮?”
张老爷冷笑一声。“太湖水寨一百多万石,现在都在他手里。”
包厢里安静下来。
李家主放下腰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手里的粮……”
张老爷接过话。“卖不出去了。”
王家主急了。“卖不出去?咱们这几天吃进来的粮怎么办?那可是几百万两银子!”
张老爷看了他一眼。“吃进来的粮,现在一文不值。”
王家主脸色煞白。“那……咱们……”
张老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开口。“眼下唯一办法,就是赶紧把粮出手,能回多少本是多少。”
李家主摇头。“按现在的价格,得亏一半。”
张老爷放下茶碗。“亏一半,总比全砸手里强。”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王家主捏着酒碗,指腹绕着碗口走了两圈:“张兄,李兄,有句话我得出来。”
张老爷抬眼打量他:“你。”
王家主喉结动了动:“咱们三家联手囤粮,原本是想逼皇上松口,可皇上把太湖的粮搬走,又拿低价往下砸,事情再拖下去,三家的家底都要赔进去。”
李家主皱眉:“你什么意思?”
王家主压低声音:“咱们总要有人去跟皇上服个软,把这事儿了结了。不然皇上一直砸盘,咱们迟早全得完蛋。”
张老爷盯着王家主,半晌没话。
李家主也沉默着。
王家主看两人不吭声,又开口。
“再了,这次囤粮本来就是张兄牵头。太湖水寨也是张兄安排的。要是皇上追究起来……”
张老爷猛地拍了下桌子。
“王老三!你什么意思?!”
王家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下去。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实话实。咱们三家虽然都有份,但主要责任……”
李家主打断他:“行了,别了。”
转头看着张老爷:“张兄,王兄的也不是没道理。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家业。至于谁去跟皇上服软……”
张老爷盯着李家主,眼睛里全是冷意:“李兄也是这个意思?”
李家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张老爷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腰牌:“好,好的很。”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等着吧。”
推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李家主和王家主对视一眼,都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