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行坐在翰林院值房里,越谈越忘形。
新科探花名头正盛,背后又倚着苏州顾家,满屋同僚在座,他说起朝政来便再没了遮拦。
“皇上御驾亲征,沿途征调粮草民夫,耗费何其庞大,此事绝非长久之计。”
说到这里,手指敲了敲桌案。
“古人早有明训,应当修明文德,使远人归服,怎可一味动兵。”
同榜入仕的年轻官员纷纷应和。
“顾兄此言有理。”
得了这声附和,顾景行越发畅快,抬手捋了捋颌下短须。
“待我斟酌好措辞,便向皇上递交奏疏,请朝廷裁撤锦衣卫,再削减军费,将省下来的银两拿去兴办学堂,修建书院,这才是利国利民的正道。”
旁边年长编修咳嗽。
“顾大人,慎言。菜市口的血还没干透。”
顾景行不以为然。
“怕什么,我又没做错。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丢了这顶乌纱帽。”
甩袖而去,约了同年去聚贤楼。
京城最大的酒楼,专做官员生意。
顾景行包了雅间,摆了一桌酒菜。
“诸位,今日我做东,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又开始发表高论。
“皇上重用武将和商贾,本末倒置。武将粗鄙,商贾唯利,这些人怎么能治理天下。”
有举人接话。
“那个沈万山不就是卖盐的,皇上还封他做盐政使,这不是笑话。”
顾景行拍着桌子。
“所以说皇上年轻,不懂治国之道。还得靠咱们读书人辅佐才行。”
隔壁雅间里,朱敛正和郑夫人喝茶。
青色长袍加身,头发随意挽着,完全是富商打扮。
郑夫人听着隔壁动静,忍不住笑。
“皇上,这位顾探花真敢说。”
朱敛放下茶杯。
“敢说是好事,省的朕费劲去找他。走,过去看看。”
随手推开隔壁雅间的门。
顾景行正说到兴头上,看见有人闯进来,脸色一沉。
“你是何人,没看见这里有客人。”
朱敛拉了把椅子坐下。
“听顾大人高谈阔论,朕很感兴趣。不如给朕讲讲,怎么治理天下。”
顾景行眉头一皱。
“你这人好生无礼。自称朕,难道是想造反。”
周围举人站起来。
“来人,把这疯子轰出去。”
朱敛笑了。
“别急,朕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顾大人刚才说,武将粗鄙,商贾唯利。那朕问你,冷口关若是没有武将死守,建奴南下,你拿什么挡。念几句圣贤书,皇太极就退兵了?”
顾景行愣了一下。
“这,自然是要用兵,但不该穷兵黩武。”
朱敛继续问。
“那盐政改革,让朝廷每个月多收三十万两银子。这些银子用来减免农税,赈济灾民。顾大人觉得,这是本末倒置?”
顾景行脸色涨红。
“盐政改革虽好,但用商人掌管,终究不妥。”
朱敛冷笑。
“不妥在哪儿,是觉得商人不如你们读书人清高,还是觉得银子不该从商人手里赚,该从百姓身上榨。”
顾景行被问的哑口无言。
朱敛站起来。
“朕再问你,顾家在苏州把持丝绸生意,每年赚多少银子。这些银子,交了多少税给朝廷。”
顾景行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册子被朱敛拿出来,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