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血洗门阀(1 / 2)

朱敛看着杨慎之,没接他的话。

老头站在巷子中间,身后是被锦衣卫翻的乱七八糟的库房,脚底踩着散落的账本纸页。

杨慎之拄着拐杖又往前迈了一步。

“老臣在苏州住了十二年,看着这的丝绸养活了多少人家。”

“织工数万,蚕农十余万,桑园遍布太湖南北。”

“陛下今天一把火烧了这些世家,明天他们吃什么?”

朱敛开口了。

“吃朝廷的。”

杨慎之摇头。

“朝廷吃不起。江南丝茶一年税银才六十万两,可养活的人口是数百万。”

“您把丝绸扣在手里,织工就得停工,蚕农的茧子没人收,一条产业链从头烂到尾。”

“不用外敌来打,江南自己就乱了。”

他说话声调不高,语速也慢,可字字都往要害上戳。

站在旁边的几个锦衣卫互相对了对眼神,没人敢插嘴。

朱敛盯着老头看了一会儿。

“杨阁老说完了?”

杨慎之点头。

“老臣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了,听不听在陛下。”

朱敛看了一眼郑夫人。

郑夫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染血的布,还有那半本烧焦的账本,走到杨慎之面前。

“阁老不妨看看这个。”

她把东西递到老头面前。

杨慎之低头扫了一眼,没伸手接。

郑夫人翻开账本,指着上面一行歪扭的字迹。

“这是李公公临死藏在内衣夹层里的东西。送信的锦衣卫被追杀了三百里,到了京师宫门口直接吐血昏过去。”

她的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暗码。

“我花了七天才把这些暗码对上,阁老要不要听听上面写的什么?”

杨慎之的眉毛动了一下。

郑夫人没等他答话。

“崇和三年秋,苏州织造局丝绸发卖一万六千匹,入账七千匹,差额九千匹,流向杨府别苑。”

“崇和四年春,太湖蚕茧收购银四十二万两,实发二十六万两,差额十六万两,经商会内账拨入杨府名下钱庄。”

她一条一条念,声音不大,可巷子里安静的连风声都听的见。

杨慎之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郑夫人合上账本。

“还有这一条。”

“崇和五年三月初九,织造局提督太监李忠告密未遂,密令由杨府旧仆陈贵传至周氏药铺,以砒霜一钱入茶。”

她抬头看着杨慎之。

“杀人灭口的手令,上头的私印跟阁老书房里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巷子里没人说话。

杨慎之握着拐杖的手青筋凸起,指节发白。

朱敛走上前。

“杨慎之。”

他没叫阁老,直呼其名。

“朕来之前就在想一件事。一个致仕十二年的老臣,不回老家养老,偏偏赖在苏州不走。”

“苏州有什么好的?比不上杭州风景,比不上金陵繁华。”

“可苏州有织造局,有丝绸,有你吞了十几年的油水。”

杨慎之张了张嘴。

“陛下,这些账目老臣……”

“你什么?”

朱敛打断他。

“你刚才跟朕说根基,说江南百万人的生计。”

“可这十二年里,织造局的银子被你吃了多少?桑农的收购价被你压了几成?”

“你下令毒杀朝廷命官,就因为李公公不过是想把真账本送出去。”

“这叫根基?这叫你的钱袋子。”

杨慎之的腿开始发软,拐杖在地上撑了两下,没撑住,一屁股坐在石板上。

“来人。”朱敛转身。

“当场剥夺杨慎之一切功名封赏,以谋反杀官之罪,判凌迟。”

“其族中三服以内,凡涉商会账目者,一律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