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翌日三皇子府的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出了府门。
车厢内,安槐正闭目养神。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丛幽兰,风动则兰摇,清雅至极。
发髻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整个人,像是一幅泼墨山水。
偏偏眉眼间自带一股冷冽,生生将这份寡淡,压成了遗世独立的清绝。
靳朝言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领口与袖口用金线滚了边,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脸上的疤痕,非但没有折损他的俊美,反而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悍勇之气。
他看着对面的安槐,目光沉静。
“怎么穿得这样素净?”
安槐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去赏花,又不是去看我。”
“再说,穿的简单好动手。”
靳朝言:“……”
“为什么要动手?要跟谁动手?”
今日去诚阳王府,诚阳王爷一把年纪,他都不敢动手好吗?
“我也不知道。”安槐晃了晃袖子里的铃铛:“总觉得今天有点手痒。”
靳朝言无言以对。
马车在诚阳王府门前停下。
老王爷年近七旬,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得很,竟亲自在门口迎接。
一见到靳朝言,老王爷立刻堆起满脸的菊花笑,热情得有些过头。
“哎哟,我的三殿下,可把老夫给盼来了!”
靳朝言微微颔首:“王叔公安康。”
“安康,安康!托殿下的福!”
老王爷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落在了安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这视线不好说。
安-三百岁老鬼-槐,面无表情地接受着他的检阅。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吃王府的点心。
按理说她和靳朝言成婚,这皇亲国戚里的长辈,都是要见得。
但他们成婚太仓促,简直是上赶着救死扶伤的急切,所以只见了部分。
这诚阳王爷,就没见着。
“这位,想必就是三皇妃了。”
老王爷笑呵呵地开口。
“果然是……清秀佳人。”
他斟酌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个词。
清秀佳人,不是贬义词,但言下之意,寡淡,配不上靳朝言。
靳朝言可是皇子。
能配得上皇子的,得雍容大度,大家典范。
安槐无所谓,微微颔首:“见过诚阳王,王妃。”
虽然气氛怪怪的,也不至于在王府门口吵起来。
众人进府。
进了王府,更是热闹非凡。
雕梁画栋,曲水流觞,花园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来赴宴的,皆是京中头面人物。
六部尚书来了三位,御史台、大理寺、宗人府,但凡是有点分量的,都派了人来。
太子倒台,朝中势力大洗牌,谁都想来探探这位新贵三皇子的口风。
众人见到靳朝言,无一不是满面春风,恭维之词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三殿下如今可是圣上跟前的第一得意人,江山社稷,往后还要多多仰仗殿下啊!”
“殿下年少有为,此次平叛,雷霆手段,真乃我辈楷模!”
“京兆尹一职,在殿下手中,才算是真正发挥了作用,如今京中治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皆是殿下的功劳!”
靳朝言应付着这些虚伪的吹捧,神色始终淡淡的,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叫人完全摸不着他的底。
而安槐,则彻底成了他身边一个透明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