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第一次过来,带路的学徒认真告诫他:“不要进去!否则死了也是白死。”
莫寧沿著宽阔的石板路快步走向驯养中心。
道路两侧每隔十米便立著一根五米高的石柱,柱顶各雕一颗惟妙惟肖的兽首。
隨著他前行,那些兽头悄无声息地转动,始终正对著他。
第一次来这里报到时,他被这种诡异的注视嚇了一跳。
如今待了一个月,早已习以为常。
带路学徒还说过,这是学院製造的石魂兽,本质上属於傀儡的一个类別。
一旦驯养中心遭遇外敌入侵,这些石魂兽便会迅速活化,与入侵者不死不休。
莫寧翻阅了学院奖励的《初阶傀儡设计入门》,了解到了石魂兽的製造方式它们的製作非常奇特:通过某种巫术仪式,將战死生物的灵魂与灵性材料(主要是灵性石头)融合为一体,便得到一头石魂兽。
巫术仪式听起来像是古代巫师那套血腥残忍的作派,实则不然。
秘法术数时代的巫术仪式早已被彻底改造,摈弃了古代巫师的糟粕,效率大为提升。
此刻。
莫寧侧头瞄了一眼几步外一颗形如豹子头的兽首,甚至还有閒心打了个招呼:“巴鲁特,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他每天路过此处,顺手用【真理秘童】为它们建立了分析模型。
通过捕捉最细微的表情变化,积累了足够多的数据,已经可以初步窥探出它们的心情。
“咔!”一声轻响。
豹子头张口打了个呵欠,一双石头眼睛缓缓闭上了。
外掛立刻给出提示:
【目標当前心理状態:抑鬱、苦闷。对比歷史数据,抑鬱有加重趋势。】
莫寧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了想,走到巴鲁特下方,轻轻拍了拍石柱,低声安慰道:“伙计,我知道你情绪低落。等我忙完工作,过来陪你聊一会儿。”
豹子头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睁眼。
莫寧嘆了口气,快步走向驯养中心入口。
在他身后,那些石柱顶端的兽首停止了转动,没有再盯著他。
百米之外,驯养中心高处的一间办公室里。
一名穿著白袍的一级巫师站在三米高的落地窗前,目光紧紧追隨著莫寧的身影。
道路上发生的每一幕一包括每一颗兽首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还清楚地听到了莫寧说的每一个字。
隔著这么远,捕捉到声音似乎很困难,但对巫师而言不过是一个零级巫术的事一別说一百米,几百米外蚊虫振翅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声音的本质是振动,通过巫术捕捉远距离的振动,太简单了。
“真是有趣的小傢伙。”巫师轻声呢喃,“难怪深红玫瑰那位会这么在意。”
他见过许多新人脚步匆匆地从兽首旁经过,却从未有人像这小子一样,总是笑眯眯的与兽首打招呼。
最初的十天,兽首根本不搭理他,可这小子鍥而不捨地坚持了一个月,如今已有几尊兽首愿意回应了。
这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此人名叫布迪,是这座驯养中心的首席巫师。
他极少在学徒面前露面,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对这里所有学徒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半分钟后。
莫寧走到了道路尽头。
站在这里,愈发能感受到这座建筑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前方没有门,只有斑驳的石壁,表面还长著些许青苔。
石壁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跡,隱约组成一头铁角战犀的图案。
新人入学时在学院门口见过的一级魔兽,正是铁角战犀。
35號驯养中心一共养殖了18头铁角战犀。
不过它们的年龄还不到两百岁,尚未达到一级魔兽的层次,战力介於二级学徒与三级学徒之间。
除了战犀外,这里还有好几种灵性生物,它们的数量加起来超过一百头。
莫寧抬起左手,亮出一枚雕刻著铁角战犀的金属徽章,以精神力將其激活。
“吼—!
一声高亢苍凉的兽吼从石壁上炸开。
铁角战犀的图案骤然清晰起来,一头虚幻的战犀从石壁中迈步而出,石壁上隨之裂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內盘踞著浓墨般的幽暗,什么都看不清。
莫寧照例先朝那虚幻战犀微微頷首致意,才迈步走进了洞口。
楼上的办公室里。
一级巫师布迪透过玻璃上呈现的影像,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嘴角不由微微弯了弯。
“真是有趣的小子!”
他再次暗暗念叨。
这么多年来,无数新人在驯养中心入口进进出出,这小子是第一个坚持向“守卫门灵”致意的新人。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试过跟门灵打招呼,可招呼打了一次两次便没了下文一门灵从不回应。
於是他们便认定它只是个神智低下的人工灵魂,再也不愿搭理。
唯有这个与眾不同的小子,儼然將致意当成了每天进出门户必做的一件事。
很快。
在影像中,莫寧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布迪马上看到,守卫门灵轻轻甩了甩它那短小的尾巴,这才转身返回石壁,洞口隨之消失。
那条甩动的尾巴,恰恰代表著门灵心情不错。
这样的景象,並非每天都能看到。
而自从这小子过来后,门灵已经好几次这么做了。
布迪低声嘆了口气:“可惜了。”
老实说,他是真心想把这小子留下来,甚至愿意给出超出常规的待遇,让其长期在驯养中心工作。
因为隨著观察的时间越久,他越发相信一如果这小子在这儿待上几年,驯养中心一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但这並不现实。
布迪可惹不起那位玫瑰仲裁者。
驯养中心內。
当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却后,莫寧看到了7號驯养室的景象。
这个驯养室是正两头战犀的居所。
嘈杂的声音迅猛地灌入了他耳中,让他稍稍有点不適应。
“嗷—嗷一!”
这是战犀的吼叫声。
莫寧瞬间从中听出了“三分不耐烦、七分戏謔”的情绪。
外掛长达一个月对战犀声音的分析,早已建立了一套极为完善的分析模型。
“巴塞,啊—啊—你要干什么別—別过来!”
这是他的同僚,一名叫做“安迪”的新人的叫声,其中充斥著满满的惊恐。
所谓的“巴塞”,自然是那头战犀的名字。
听得出来,这傢伙的心理正处於崩溃的边缘。
而安迪,正是上一期的新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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