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留半点余地,把自己那点微薄底牌全摊出来。
“从今天起,草鹰领的城门仓库,还有我这条命,全凭大人差遣。”
风卷过城门前的空地。
希恩坐在马背上,冰蓝色的眼眸静静落在这个跪在泥雪里的年轻领主身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捲羊皮纸,只让沉默在风雪里停了几息。
在希恩的因果视界里,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莱恩头顶的数值,停在一种极稳的浅绿色上。
“起来吧,莱恩领主。”希恩亲和开口。
莱恩立刻起身,却还是微微低著头,不敢直视马背上的少年:“城里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但主厅都已经收拾妥当了,还请大人入城稍作歇息。”
草鹰领的领主厅很简陋,甚至有些寒酸。
四面透风的石墙连泥灰都没抹匀,寒风顺著砖缝往里钻,吹得角落那只生锈火盆忽明忽暗。
莱恩已经把领地里最后一点库存都端了上来。
摆在粗糙木桌上的,也只是几块混著麦麩的发硬黑麵包,一小碟醃得发酸的雪兔肉,还有两碗飘著少许油花的肉汤。
——
血月季刚过去,內陆补给还没送到,这已经是草鹰领能拿出的最高规格了。
希恩神色如常,在木桌旁坐下,连那件沾著风雪的深色大氅都没脱。
他端起边缘毛糙的木碗,喝了一口肉汤,隨后將目光落到对面身体绷得发紧的莱恩身上。
“別这么紧张莱恩,你在担心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莱恩喉结滚了一下,没敢接话。
希恩伸手把那捲冻硬的羊皮地图拉到桌上摊开。
“你怕我带著总督的军令过来,是要把草鹰领榨乾,让这里替黑松领挡刀,我不会这么做。”
炭笔在草鹰领的位置轻轻一点。
“草鹰领不能丟,也不可能丟,在这张网里,如果黑松领是心臟,你这里是就是动脉“”
。
莱恩原本绷紧的肩膀,终於鬆了一点。
希恩继续道:“这里地势开阔,城墙也撑不起硬守,所以先不往高墙上砸力气。
先修路,扩马厩,整仓库,草鹰领往后要做的,是粮秣集散、换马中转、流民筛选,还有伤兵接收。”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莱恩。
“这只是第一步,真要大建,得等后面的资源和人到了再动手。”
希恩语气一转,淡淡补了一句:“你要是心里没底,今晚也可以收拾东西,先搬去黑松领內堡住,那边的墙厚守起来更稳,这边交给我的人接手。”
莱恩猛地抬头,脸色一下变了,按照教会规矩是不可以这样子的。
下意识看向一直坐在阴影里的特派神官埃蒙。
埃蒙低著头,手里灰木法杖慢慢拨著火盆里的炭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看来这位年轻领主在总督那边获得巨大的自主权。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寒意压了下去:“多谢统帅大人的好意,我还是留在草鹰领,只要防线还没到必须后退的时候,我就守在这里。”
他说完停了一下,抬头迎上希恩的视线:“不过草鹰领往后既然要做中转和后勤,靠我手里这些烂木头和这点人,肯定撑不起来。”
莱恩咬了咬牙,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我想替大人把这摊事做起来,但我也需要底气。”
这句话出口,厅里安静了几息。
希恩看著他,眼底终於多了一点实打实的认同。
莱恩没喊什么效忠,也没说漂亮话,只是把自己往这套体系里放了进去,还顺手把该要的权和人都要了出来。
希恩直接给了答覆:“你能明白这点,很好,我会给你草鹰领及周边驛道的执行统筹权。”
他说完抬手招来隨行军需官,当场拍板:“从今天送来的物资和人口里,划五百名青壮劳工、两车精钢锻锭与圣银、三车抗寒口粮————给草鹰领。”
希恩看著莱恩,语气重新冷了下来。
“你们先把通往黑松领和內陆的基础驛道铺出来,草料库和伤兵营也先立起来。
別急著大兴土木,再过一星期,后面的人口和资源会继续送到,等那批东西到了再正式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