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大片谴责的声音蜂拥而至,不管真相是什么,众人的情绪被挑拨起来,从埋怨股市,埋怨老闻,又转成了对唯一提前清仓的老王输出情绪。
好像恨不得让没有蒙受一点损失的老王,替他们承担损失。
老王突然遭受了莫名其妙的指责,哪里肯干,“你们不要冤枉好人呀,要是我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我能不提前通知大家吗?大家都知道,我清仓是因为我女儿需要用钱,我才忍痛卖掉的...”
没有人相信老王的说辞,昔日的老伙伴,已经将老王视为了叛徒,即使老王真的没有提前得知什么消息,没有遭受任何损失,就已经足够让人嫉妒了。
老王被他们七嘴八舌地数落了一顿,不管他怎么说,他们都不听,只顾着发泄自已的情绪。
老王吃了一肚子气回了家。
一进门,周大姐正揉面呢,看老王脸色不虞地走进屋,问道:“怎么了?”
老王倒豆子似的,把发生在营业部的一幕说了,“老周,你说他们可笑不可笑,自已运气不佳,还怪上我了呢,好像是我让他们亏钱似的,他们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来,应该怪老闻去,是老闻让他们买的。”
周大姐看看他,说道:“你运气是怪好的。”
老王听到这话,一边眉毛扬起,一边眉毛耷拉,确实,这也算他的运气吧,可是运气的源头却是王瑛倒霉。
想到这,老王头叹一口气,“还不知道王瑛那怎么样了呢,这么多天过去了,她的账户,难不成还没有弄好吗?”
老王头前两天才给王瑛打电话,王瑛说有消息了就通知他,现在钱还在老王头的账户里呢,老王头也不敢动。
周大姐正要跟他说呢,这会儿听老王头提起,才说道:“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老王头看向她。
周大姐吸一口气,才说道:“其实瑛子根本就没有破产。”
老王头惊愕地看向她,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大姐重复道:“我说,瑛子其实没有破产,这一切是我们商量好了,骗你的。”
老王头死死地瞪着周大姐,这真相来得太突然,老王头的脑筋好像生锈了,转不动了。
周大姐笑道:“不信你给王瑛打电话问,她在美国好好的呢。”
说着,周大姐就把周老太察觉到股市有崩盘的风险,但是几次三番地劝他,他都不听,最后姐妹俩没了办法,只好给远在美国的王瑛打电话,商议了这么个法子来骗老王,好让老王把骨片给卖到。
“你不信的话,现在就给王瑛打电话问,只不过王瑛这会儿可能还在睡觉。”周大姐笑眯眯地说道。
“嗝!”老王突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瞪着周大姐,半天都没转一下。
看他反应这么大,周大姐有点担心了,人太悲伤或太欢喜都不好,尤其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
想到这,周大姐赶忙倒了杯水,递到木偶一样的老王头手里,“先喝口水,缓一缓。”
周大姐帮着老王把杯口送到他嘴边,老王机械地喝了一口,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嗝,眼珠子动了。
他恢复过来,急切地箍住周大姐的手,激动地问:“大姐,你说的是真的吗?王瑛真的没有事?”
周大姐坚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呀,王瑛一点事都没有,她在美国好好的呢。”
老王一下倒靠在木沙发靠背上,一连声地说道:“好,好,好!太好了!”
周大姐握着他的手,看他一口气缓过去了,也放松下来,“老王,你可别生气。”
老王看向她,脸上涌出喜色,他反过来将周大姐的手紧紧地握住,“大姐!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要不是你们想出这么个招来哄我卖了股票,我的钱现在也危险了。”
老王想起今天在营业部里看到的场景,实在叫人后怕。
他看着周大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紧紧地握住周大姐的手,眼睛湿润了。
周大姐说道:“那我们还得好好地感谢秀菲呢,要不是她出主意,我也拿你这个犟种没有办法。”
老王感慨地说道:“是,是要好好地感谢她!这必须的,我要亲自去家里感谢她!秀菲!她比老闻神多了!”
老王头心里简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两个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的心脏,要换个体质不好的老头,此时肯定已经厥过去了。
老王头紧紧地握着周大姐的手,半天都不舍得松开,他心里感到很惭愧,在这之前,他心里还曾经暗暗地看不起周大姐,认为她太古板太保守,在全民在股市捞金的时候,她不为所动。
却不想,正是周大姐的稳妥,救了他的养老钱。
老王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一双老眼,泪汪汪的注视着周大姐,暗暗在心里做出了个决定,周大姐比他稳妥,两人现在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他老王头的钱,以后就是周大姐的钱!
老王头还不是特别放心,当天晚上,给王瑛打了个电话,从王瑛嘴里确定她没出什么事情,老王头的一颗心,才稳稳地放回肚子。
老王头还把股市崩盘的消息给王瑛说了。
王瑛劝他,“爸,你要实在感兴趣,可以少少地买一点,可不能把养老钱全买进去。”
老王头连声答应,“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不那样冒进了。”
这次股市崩盘让老王头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是股市有风险,他再不会像之前那样不知轻重地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
星期二晚上,刘民和春桃睡在床上,夫妻俩再次失眠。
刘民的脸色,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不好看,尽管他极力地掩饰,大家都看出他心情很不好。
春桃压住自已心里的失落,去安慰刘民,“没关系,反正我们也还挣着钱呢,没亏到本金就是好的,就算后面情况不好,亏到本金了,那也没多少钱,不至于伤筋动骨。”
刘民半天没吭声,灯还没关,春桃扭头过去看他,刘民的脸在灯光下晦涩不明。
春桃知道,这一次股市的崩盘对刘民的打击很大。
自从刘民开始炒股,挣了快两万块钱,就是一个好端端的人,一年也挣不到两万块钱,所以这对刘民无疑是很有力的激励。
让他找回了丢失已久的信心,一个男人,如果不能挣钱养家,反而要让妻子挣钱支撑家庭,对他的自信心是致命的打击,比他残疾对他的打击还要大。
现在,唯一能证明他还能行,还是个男人的事情让他给搞砸了,对刘民的打击不可谓不深重。
这一晚,刘民彻底失眠了。
春桃不知在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均匀,传进刘民的耳朵里,他扭头看一眼春桃,又看一眼明珠。
妻儿恬静的睡颜,加深了他的痛苦。
曾经冒出过无数次的念头,又不知不觉地从心里浮起,这一次来势汹汹,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要跟春桃离婚。
康神仙给的药,确实让他好转了一些,他下肢有知觉了,却又不足以让他站起来。本来刘民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此时尽数化为了泡影。
他不能再耽误春桃了。
他扭脸看向身边的母女俩,眼里不知不觉地弥漫起水雾,让他看不清妻女的脸庞。
春桃这一晚却睡得很熟,在睡觉之前的那番话,本来是劝刘民的,不知道刘民听进去没有,却开导了她自已,反正事已至此,再发愁也没有用了,钱是身外之物,再说他们现在也还没有亏到本金,就算本金亏进去了,也才一万多块钱,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些话把春桃自已开解了,她想通之后,很快就睡熟了,完全不知道身边的刘民辗转反侧,一宿未眠,只是这一晚,不是为了狂跌的股票。
第二天清早,因为想通了,春桃也没像前两天那样急匆匆地跑到营业部去,她很从容地洗漱,女儿还睡着没醒来,秋霞也还没来。
因为春桃忙于工作,一直请着秋霞照顾明珠。
刘民今天似乎也平静了很多,等吃完早饭,刘民对春桃说道:“我好久没回过家,今天我要回去。”
春桃有点惊讶,看一眼刘民,刘民很久没提起过他的家人了。
周老太她们早就出门了,在家吃早餐的也就他们几个。
周泰荣说道:“是该回去看看,那毕竟是你亲爹。”
春桃看看刘民,看他认可地点头,也就说道:“行,我送你。”
刘民说道:“不用,别耽误你,我一会儿自已回去了。”
春桃停顿片刻,说道:“还是我送你吧。”
刘民现在这个状态,独自出门还是不太行,尤其是在村里,路不太好,他去坐公交也不方便,出行是个大问题。
但刘民还是坚持,“真不用你送,我自已回去。”
春桃盯着刘民看了好一会儿,她察觉到刘民目光里的坚持,犹豫了好久,春桃还是答应了,“行,那你自已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