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高翠枝又背着潘长贵回来了,林建国已经买来菜,把饭做好了。
一进屋,高翠枝看到这焕然一新的房子,还吃了一惊,林建国这也太卖力了。
潘长贵自从瘫痪之后,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今晚上吃上了两菜一汤,有盐有肉,有滋有味,菜一入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掉。
想想这两年,他过得是什么日子。殷红害了他一辈子!
吃了饭,林建国才问高翠枝,“今天挣了多少钱?”
高翠枝把兜里的钱抓出来,算是零票子,也有少量两块,五块的。
两人一数,不得了,潘长贵今天一天就讨到了四十多块钱。
夫妻俩激动地抱在一起,太好了,有了这棵摇钱树,他们以后的日子就不愁了。
高翠枝看一眼林建国,试探地说道:“小勇现在断了一条腿,以后干别的可能艰难,做乞丐说不定还是一条出路,你别看乞丐不体面,人家挣的钱,体面人两个月都挣不来。”
林建国听了,又是抗拒又是心动。
想想小勇的腿,确实,没了一条腿的林小勇以后还能做什么,乞讨起码足够他养活自已。
林建国和高翠枝本来以为有了潘长贵这棵摇钱树,就不愁没钱花了,没想到好日子没过两天,变故就来了。
原来是这天,好久没来看过亲爹的潘彩凤跑到家里来,想看看潘长贵怎么样了,可别死在家里了。
等一进门,清风拂面,家里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一瞬间她还以为走错门了。
跑到房间一看,她爸没在里面。
潘彩凤心里就有了各种猜测,首当其冲的是她爸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妈怎么没说一声?
潘彩凤跑去给高翠枝打电话,联系不上,又跑去问邻居。
邻居对她这个名声在外的不孝女非常厌恶,没一个人愿意搭理她。
正在潘彩凤上蹿下跳找人的时候,高翠枝两口子带着潘长贵回来了。
吃了几天饱饭的潘长贵脸上有了些肉,看着气色好多了。
潘彩凤看到这幕都懵了,她妈什么时候变成大善人了?
潘彩凤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干脆先把门给原样关上,人也躲了起来,免得高翠枝看到她,把她抓过去伺候潘长贵。
好不容易才把潘长贵甩给高翠枝,她可不愿意再接手。
潘彩凤躲在上一层的楼梯间里,听到高翠枝他们的脚步声上楼来,又听到说话的声音。
她没有见过林建国,但是猜测那男人应该就是高翠枝现在的丈夫。
潘彩凤听到高翠枝一边开门,一边说道:“今天收入也不少,前面的钱我都数过了,有三十几块,加上最后的这些钱,四十块钱是少不了的。”
林建国背着潘长贵,高兴地说道:“那太好了,潘大哥今天辛苦了。”
潘长贵吃了几天饱饭,也有力气说话了,他知道就算一天挣一百块钱,这钱也落不到他手里。
不过高翠枝找的这个老公良心倒是比高翠枝母女俩都好,起码自从他来了,他也有人照顾了,能吃饱饭了。
潘长贵说道:“你们照顾我也辛苦,这也是应该的。”
说着,人就进屋去了。
潘彩凤在上面一层的休息平台,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什么三十块四十块的,说的是钱吗?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们把人背出去做什么?她爸全身瘫痪,出去什么也做不了。
潘彩凤越想越觉得奇怪,就蹑手蹑脚地来到家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高翠枝正在数钱,前面的钱她数过了,只有最后收摊的一点钱没数,也有七八块,加起来今天的收入也过四十了。
屋里传来高翠枝和林建国欣喜的对话声。
“今天下午去的那地方还可以,周围都是一些外企,一些国企,人都特别大方,你看这些票子里,好多都是一块两块的,明天我们还去那吧。”高翠枝兴奋地说道。
“今天是去得晚了,明天早点去,说不定还能讨到更多钱。”
林建国在厨房做饭,两人为了让彼此听到对方的声音,说得都很大声,这也刚好方便了门口的潘彩凤偷听他们说话。
听了好一会儿,潘彩凤心里大致确定了,他们这是把她爸弄去讨钱去了,从他们话里透露的信息来看,她爸挣得还不少呢!
潘彩凤一阵激动,原本还以为她爸残废了没用了,扔在这让他自生自灭,没想到把他丢给她妈,倒让她妈发家致富了。
这可不行,潘彩凤眉头一皱,这钱可不能让她妈白白赚去,要赚也应该是他们来赚。
潘彩凤本来想开门进去,但是转念一想,自已势单力薄的,还是先回家去跟丈夫一家商量商量再说。
李老五的案子拖了很久,从冬天拖到快夏天了,才终于开庭。
秀姑在李老五的授意下,坚决拒绝和解。
白香莲一家子可气得不轻,老宅拆迁款没拿到,现在儿子挨打差点丢了命,想要点和解费都要不来。
李老五就怕秀姑出钱和解,他让律师带了好多次话,他不同意和解,他宁愿去坐牢,宁愿把钱给孩子留着。
终于等到一审开庭。
开庭这一天,周老太都跑到法院来旁听来了。
只见几个月没见到的李老五被押着上庭来,他一出现,康健一家就愤恨地盯着他。
开庭之前,白香莲还在外面狠狠地骂了秀姑几句,她扬言要让李老五坐穿牢底,得死在里面,偿还他对康关平犯的罪。
白香莲他们请的律师已经明确地跟他们说过,李老五肯定是故意伤人,刑期起码也是七年起步。
周老太本来忙得很,但是转念一想,要是李老五真的去坐牢了,说不定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周老太还是来了。
几个月没见,李老五消瘦了很多,本来个子就瘦瘦小小,现在更是瘦得跟个小老头一样。
他一进来,目光就不离妻子,他已经被羁押了几个月,几个月没看到秀姑和孩子了。
安安还太小,不能出席,李老五看着秀姑,不想让她担心,朝她一个劲地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抚慰妻子焦急的心。
白香莲一看李老五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简直气坏了,指着他大骂,“你还有脸笑!你把我儿子都害成什么样了!”
李老五轻蔑地看他们一眼,他一点也不后悔,要是一个男人连妻女都保护不了,那他还能算是个人吗?
就是去坐牢,李老五也认了,也好让康健一家知道,他李老五不是泥做的怂包!要是他们敢在他坐牢的时候欺负秀姑母女,等他出来,他就把他们一个个地全开瓢。
李老五在心里狠辣地想,这一刻,他的心很宁静,一点也不紧张,他已经做好坐牢的准备了。
周老太也以为李老五坐牢坐定了。
等宣判结果出来,却那么出人意料,因为李老五是在年幼女儿遭受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才动的手,并且他第一次击打是击打到康关平的手臂上,并且没有追击的动作,第二次击打是因为康关平试图打他,他才动的手,综合考量,法官判他故意伤人罪名不成立,考量防卫过当,过失致人重伤罪,因为有前面两个前提条件,所以缓刑六个月。
李老五还不知道缓刑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要坐牢六个月,听到宣判的那一刻,他老泪横流,原本已经做好了坐十年牢的准备,没想到最后是六个月。
等结果尘埃落定,李老五一屁股瘫坐在地,这时候才感觉到了后怕。
他不怕坐牢,本来这一辈子都是捡来活的,就算现在死了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放心不下妻女。
康健一家听了这个宣判,傻眼了,不服气地当庭闹起来。
周老太也是又诧异又高兴,虽然提前听律师说过这样的可能,但当结果真摆在面前,还是有些不太真实。
李老五判的缓刑六个月,在家服刑即可,他在看守所羁押的日子还会抵扣刑期。
周老太本来还以为这是她见李老五的最后一面,才跑过来,没想到李老五这老小子运气好,不用去服实刑。
这一结果传到德村,大家都拍手称快,白香莲一家子早就不得人心,大家都支持李老五两口子,这回真是偷鸡不得蚀把米。
而周老太也有了喜事,棠下村也定了日子下发拆迁款。
她虽然赢了官司,还是要防备村里那几家联合熟人偷她的拆迁款,毕竟她是个外村人。
这时候,老四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到处活动,托人找到了拆迁工作组的人,通过运作,提前就把周老太的存折账户和其他资料提交上去了,等了没几天,钱就到账了。
周老太这回彻底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