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开考这一日,整个燕京城都把目光聚焦在贡院门口。
外地考生提前几日就把客栈挤得人满为患,本地的无论是勋爵还是寻常百姓家,皆是不到寅时就准备妥当到贡院门口排队。
不敢奢求考试登第,只求做那贡院门口踏入鲤跃龙门的第一人。
燕京街上熙熙攘攘,都察院也调出不少官差维持秩序,裴珏终于有机会能见谢逸风一面。
牢房中光线昏暗,隔壁老汉吃了馊饭弄坏肚子又吐又拉,对面的疯妇错杀丈夫之后一整夜都在喊冤。
裴珏牵着小家伙进来时,臭气熏天的味道直扑脑门。
裴珏掏出小帕子给又又捂着鼻子,走到最里头方才看见熟悉身影。
“夫子,这是又又给你挑哒好吃哒!”
又又口鼻间声音嗡里嗡气,忙将粉色兔子样式的食盒递过去,连提手上都套着一圈毛茸茸。
谢逸风觉得这地方不见天日,平白污秽了她徒弟心爱的漂亮食盒。
牢门里伸出一只手将食盒退回去:“拿走吧,师傅整天酒啊肉啊早就吃腻了,不会跟徒弟抢东西吃。”
又又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迷惑,“夫子你骗人,方才那几个人说,这里的饭分明都是酸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
裴珏皱着眉,将饭菜分别递进去。
“坐个牢又不是死了,连吃东西都没胃口了?”
又看向谢逸风憔悴萎靡的脸:“你为何这么快便认罪?”
谢逸风一脸愁绪,“不认也不行了,事是真的,我若不早点担下,说不定还要牵连学生们。”
裴珏从头到尾将他看一遍,冷眸道:“本王整日都在想着帮你申冤,你现在告诉我,这事竟然是真的?”
谢逸风脸也红了红,神色有些微妙。
“我当年在岳麓书院读书,有一日上街闲逛却被人拉入一个胡同里……”
他说着,只见裴珏迅速将又又耳朵捂起来。
“少儿不宜,不许听。”裴珏说。
“呜呜呜~”
小家伙蹦跶着小短腿,也是一脸好奇:“又又要听,胡同里怎么辣?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丫头愈发鬼精,谢逸风也快速说:“她好像是中了什么药,见着我馋我身子……就把我……”
裴珏素日沉稳的面孔骤然裂开。
“一个女子家,就算她失去理智,可你是清醒的,你为何就不能忍住?”
“我想忍住啊,可是她会武功……逼迫我。”
谢逸风一脸懊悔:“事后才知道,她是当地一家红楼的招牌,我此生男德就这样毁了。”
“你不光随便,还挺实诚。”
裴珏难以置信,揶揄道:“都察院上门调查时,你就不能说句实话?”
“瞎说什么大实话。”
谢逸风后退两步,又急又怂:“难道说我燕京第一才子,被一个妓院的女子强占了身子?”
裴珏被他逗笑:“你别是骗人的吧。”
“左不过便是狎妓,没了功名,有个风流才子的名声也成,我没几天就放出去了,今后只教郡主,省劲。”
裴珏万万没想到,功名,声誉,男德这些东西,竟还没有一个男人的自尊来得重要。
“你不肯承认,别是喜欢上那女子了吧。”
谢逸风倚在牢房门口,犹想辩解:“谁会喜欢上一个玷污自己身子的女子?”
“那这个呢?”
裴珏自怀中掏出一份北元人的国书:“父皇将此折送入宁王府时我还纳闷呢,从没见过你和草原上的北元人有什么牵扯,可为何对方却指明要将公主下嫁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