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都做了些什么?”
水丘昭券猛地一拍石桌,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失望:“我以为你虽行事张扬,却尚有底线。”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大晋使团为了筹粮,竟然选择去跟程昭悦那些人勾结在一起。”
水丘重重喘了口气,眼神悲愤。
“那些人本就在结党营私,垄断吴越朝堂利益,你们这般做法,无疑是在助长着他们的气焰。”
“日后,这些人定然还会借着大晋给出的背书,更加肆无忌惮地去搜刮民脂民膏,扰乱我吴越朝纲!”
“陆泽,你当真要为了你们大晋的粮草,置我吴越百姓于不顾吗?”
吴越国看似繁华和平,但这一切的代价是民间极重、极繁的各种税,是每年都要给中原王朝缴纳的岁贡。
水丘昭券心怀吴越百姓,他素来都是主张清明吏治,最为看不惯的就是这种结党营私、权钱交易的行径。
结果,被他视作是朋友的陆泽,却是要以这种方式促成筹粮之举。
在水丘昭券看来,借粮之事,本该靠着唇亡齿寒的道理,说动钱弘佐与朝堂百官,堂堂正正达成共识。
而非是靠着这种投机取巧、拉拢奸佞的腌臜手段。
陆泽放下茶杯,直面水丘昭券,不久之前的二人还在早餐摊共同品尝钱塘美食、于花船之上饮酒作乐。
今日,两人却是剑拔弩张起来。
陆泽认真回道:“水丘,我并非是不择手段,只是在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最快捷、最可行的路。”
“我当然明白你的顾虑,但是中原之地大战在即,若是被粮草所困,那大战还没开启,就已输掉一半。”
“到时候,别说是朝纲清明,中原数州以及江南之地,都将沦为契丹人铁蹄之下的蝼蚁,任人宰割。”
水丘昭券闻言,怒火稍歇,却依旧面色难看。
他固然知道陆泽说得没错,可是心底那份对底线的坚守,还是让他无法坦然去接受这般手段。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失望地转身离去。
陆泽望着水丘昭券落寞的背影,叹息道:“这次是真没办法啊,只能选择用这样的手段才能达成目的。”
在今日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注定会渐行渐远渐无书,陆泽坦然接受这样的关系变化。
“不过,你这回应该能够顺利地活下去。”陆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经过这次的事情,水丘昭券应该能够彻底知晓,吴越朝堂最本来的面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程昭悦这些人可以合作,但绝对不能信任,更不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些唯利是图的小人身上。
只能先以利诱惑,然后威胁、压制、恐吓,最终利用胡进思来牵制这些人,从而顺利达成那个最终目的。
水丘昭券离开不久,桑维翰回到驿馆,看着陆泽,桑相公轻笑着道:“水丘昭券是吴越国真正的君子。”
“你并不能算作是水丘昭券的朋友,因为你非君子,充其量就只能算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此刻的桑维翰显得很是开心。
陆泽抬眼,望向桑相公:“我只要不是罪人就行。”
“您当初卖掉燕云十六州,如今又帮着官家筹粮抵御契丹人侵略,我想想古人该怎么描述这种行为呢?”
“自相抵牾?背本易辙?”
桑维翰面无表情,他此时在想回京以后要如何收拾这猖狂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