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无题(2 / 2)

周改儿离开了,周凡起身,看著桌上七零八落的信纸,轻轻嘆了口气,捡起了自己的笔记本。

大大小小数十个点子,最终浓缩成笔记本上的两三页。这是周凡通宵斟酌后,选出的一批具有本地特色的支前经济项目。

当信息获取不再成为思维短板时,所谓的后世见识才有可能真正產生价值。但是,结论却有些扎心,精挑细选出的產业大都很难在天宫山根据地以外做下去,或是非常不稳定。

原因很简单,只要和农业相关的,关键环节都是看天吃饭。

农业的基础是化肥和水利灌溉,这两样,对这个时代的林县来说都有些残酷。

化肥就不用说了,现在全华国都在一个水平线上,不能说一点没有,那也是聊胜於无。

水利则是最要人命的,林县因为自然地理原因,地表很难留住水,由古至今都是严重缺水的地方。全县帐上九十多万亩耕地,水浇地才可怜巴巴的一万亩出头。

因为缺水,一旦出现旱情,林县百姓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每天过半时间都耗费在往返挑水上,別说照顾庄稼地,保住一家老小喝水都要竭尽全力。

一直到建国后,国家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修建了红旗渠,才真正解决了困扰林县千百年的用水问题。

由此可见,林县的自然稟赋,比新四军七师所处的皖江根据地差远了。眼瞅著一九四二就要到跟前了,要是贸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搞所谓的產业发展,那必然落得个粮食没得吃,支前经济也完蛋的下场。

所以,出路只有一条,就是只能发展不受天时影响,或生產链的终端是高附加值產品的手工业/轻工业。

视线一遍又一遍地从笔记本上扫过,周凡似乎又想起了之前的梦境,笑了笑,提笔划掉了笔记本上的多数內容。

接下来,就是和陈教导员、杨主任、李书记、甚至是军分区的向政委进行多番深入討论,乃至激烈爭论,才能拿出最后的方案这种一发动全身的大事,可没有周凡一言堂的机会。

“鲁排长,快,有人受伤了!”

会议室外,有人奔来跑去,九龙洞內一阵鸡飞狗跳,也打断了周凡的沉思。

寄予厚望的大雪,依然只下了一天一夜,不过,好歹表面上把天宫山填满了。

当周凡赶到营部农场时,混乱已经结束,受伤的后勤连战士被固定在担架上,抬往九龙洞医护所。

事情很简单,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有大猪挣脱了绳索,在山林里夺命狂奔,一名战士在围堵时不小心脚下踏空,落到深沟里摔断了腿。被抓捕归案的肇事猪,还在屠宰台上负隅顽抗、死不悔改,高亢的猪叫声在山谷里迴荡。

杀猪拔鬃,自然有本地的老乡帮忙,而后勤连的战士则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修缮养猪场

上,清理积雪,加固围栏顶棚。

陈惠九也在劳动,大冬天居然就穿了一件单衣,带著十几名战士在堆肥区干得热火朝天,为堆顶添加稻草或干土,防止雪水和寒气渗入將堆肥从露天改成室內,势在必行!

圈养野猪的猪圈边,余二娃挑来两桶猪食,周改儿负责餵猪。七头野猪的胃口非常好,一边吃一边还对著周改儿哼哼不断,仿佛对今天的猪食表示满意。

周凡有些无聊,坐在猪圈边,保养王小云留下的那杆汉阳造。

几分钟后,陈惠九裹著军大衣,擦著额头的大汗走了过来:“营长,扩大生猪养殖规模的事,需要管委会出面,对养猪场进行统一改造。拔鬃的猪,要养很久的,必须打造能让猪安全过冬的猪舍。

“如果要达到你说的两千头以上,那至少还要新修二十座养猪场,山里地少,不太好弄,可以考虑小寨沟那边————我算了下,这里里外外弄下来,差不多要一万银元,还不包括开春后抓猪仔的补贴。”

陈惠九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长串,最后那句“一万银元”,直接把周凡嚇了一跳。

黎城之行,不算“藏私”的那部分,周凡明面上带回来一万六千多银元,以及三百一十多根小黄鱼,折合银元四万八千多块。

交给管委会四万块,县委三千块,剩下的用来给骑兵连和后勤连补充马匹。现在,管委会一口气就要花掉上万银元,还仅仅是扩大生猪养殖这一项。

资本密集型產业,果然名不虚传,这哪是花钱如流水啊,是花钱如瀑布!

陈惠九坐到周凡身边,表情颇为无奈:“看你这表情————呵,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年初启动生猪养殖的时候,几个月就花掉了好几千银元,杨主任当时愁成什么样子,你忘了现在一万块又算什么————

“你熬了一夜,我也想了一宿————”陈惠九苦笑一声,从衣服兜里摸出了笔记本,轻轻拍著封面,“我有点过於乐观了,林县底子薄,根本比不了新四军七师的皖江根据地,太靠天吃饭了。”

果然,都想到一块儿了————周凡撇了撇嘴角,无声认同。

这种事,也確实急不来,周凡打算和陈惠九一起去一趟药王洞,就昨天药王洞代表提出的某个方案,和祁槐林等人再深入討论一下。

“营长,萧连长到鹰见愁了,说有重要情况匯报!”周凡刚起身,就发现钱大忠从一头跑了过来。

“萧连长,他一个人”周凡有些奇怪。

萧怀丹独自一人待在鹰见愁隘口,左右走动,烟不离嘴,肉眼可见的焦虑。

周凡从北坡走来,萧怀丹赶紧踩灭香菸:“营长,匡大鬍子倒卖马匹的事被人知道了.

,对方要求和营长当面谈!”

“哪儿的人,想分一杯羹”周凡笑了下,不以为然。

“是庞清振————”萧怀丹砸巴了下嘴,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会谈地点在南涧乡,南天岭。”

“庞清振”周凡接过信,满头雾水。

“周营长,別来半载,林南血战恍如昨日————经查,匡万良等人隱匿军马数十匹,私贩贵部。匡所供,言与周营长“各取所需”————匡为国府军军官,竟盗卖军资,中饱私囊,实为军人之耻————国难当头,军法如山,此等私下勾当,断不可兴————纸短意长,临书仓促,择南天岭之地,当面说清。

庞清振民国三十年十二月五日夜|

昨天晚上写的,这庞清振,板子举得高高的,但话里有话啊————周凡嘿嘿一笑,收起信纸:“老萧,吃了饭,一起去南涧乡,会会庞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