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后面走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

短髮，面容消瘦，一双眼睛不大但极有神采，整个人身上带著一种平日里肯定没少风吹日晒的粗糲感。

陈述挑了挑眉，內心暗道。

张一谋！

中国第五代导演的旗帜性人物。

其电影风格以独特的视觉美学和深刻的人文关怀扬名世界。

曾经他在剧组，隔著远远的，也是见过老谋子本人的。

现在的张国师年轻了不少，就是这股子朴实的老农民气质是真的一直都没变。

陈述脸上露出微笑，礼貌点头，打了个招呼。

“张导，你好。”

陈述的年轻，让凑上来的张一谋都恍惚了一瞬。

“我没认错的话，你是陈述导演从好莱坞刚回来”

陈述笑著点了点头。

“昨天刚落地，就被韩总一个电话叫来了。

“9

张一谋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似乎对这年轻人的鬆弛有些意外。

那可是韩三坪。

换成別的年轻导演，被中影实质上的一把手亲自点名邀请。

就算不诚惶诚恐，至少也会把这份重视掛在嘴上，但听陈述说这话的语气——

好像不是特別在意啊——

张一谋又打量了面前的陈述几眼，细细观察了他的表情。

老谋子確认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內心笑了笑。

呵呵，有意思的年轻人。

看来他在好莱坞的成功，不是偶然啊——

“走吧，一起上去。”

不过多寒暄，张一谋领头就往楼里走，助理紧紧跟在他后面。

“这楼是五十年代苏联专家帮著设计的，格局跟迷宫似的，头一回来的人十有八九要绕晕，你跟著我走就行，这地方我熟儿。”

陈述老实跟在他身后，他確实不怎么熟。

中影怎么也不安排个人带他进去。

可能是忘了有个新人导演没来过这地方————

张一谋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带著轻微的回音。

“你那部《潜伏》我看了报纸的报导，成本真的不到两百万”

“嗯————正確来说是不到150万美刀，我是在温哥华拍的，那边针对剧组有政策退税“”

。

陈述说得挺详细的，这事情报导现在都在传，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哦，我也有听说过那地方，在加拿大是吧，这政策挺好，剧组很多时候就差那一点预算，片子就成了——”

“胶片太贵，不省，不行，你也不容易啊——”

张一谋话尾发出了这样一句感嘆。

同行的陈述一时无言，侧头看了张一谋一眼。

““

张一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是眼神明显有些恍惚了，像是想起了自己的来时路。。

三十年前，一个来自黄土高原的穷小子为了追求电影梦想，在棉花厂当工人，省吃俭用加卖血，攒够三年才凑够钱买一台相机。

谁知道胶捲也这么贵——每月的工资都不够花，穷，只能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来花，这使得他格外珍惜每一次按下快门的机会。

把每一卷胶捲都用到了实处，用到极致。

后来进了电影学院，这种节省的习惯一开始也影响了他很多，对镜头追求精准高效，拍摄前拥有著极度的耐心，就为了等一场恰逢其时的最佳构图和光线——

陈述在旁边却感觉有些尷尬——

老谋子是不是有些误会，他可不是个省胶片的主儿。

有钱还省什么胶片

在剧组很多次镜头不满意，他都是反覆重拍的，长镜头更是浪费不少胶片。

不对，陈述突然回过神，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传闻。

他眼神奇怪看了眼张一谋。

老谋子你在感嘆什么，你胶捲烧起来也很夸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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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