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橱窗前,看见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不再是四大名著和新华字典,而是各种网红读物和文创周边。
书店还是书店,但走进来的人,心境已经不同了。
她把那本《李白诗选》收在包里,好好地。
现在愿意在旧书店里蹲在地上翻书半天的人不多了,她就是其中一个。
他嘴角动了一下,把帆布包换了个肩,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了一段,沈静忽然停下来,看著马路对面一栋老建筑:“你知道吗,小时候每次路过这栋楼,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峻海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带尖顶的德式建筑,窗台和墙面上都有石头雕花,正中拱门上有个德文的铭文,上面的字模糊不清,但模样还在。
“德国总督府旧址,”林峻海说:“以前德国总督办公的地方,1906年建的,那时候青岛的最高权力中心。”
她眼睛亮了一下,抬头看那栋楼,光从一处缺了角的水泥碎块上移到另一个被铁栏围住的窗台。
“什么叫最高权力中心”
“就是德国总督在哪儿,说了算的就在哪儿,后来日本占了青岛,这里变成日本守备军司令部。”
沈静的目光在那栋楼的碑记上停了一会儿。
一个推著自行车的老头从旁边经过,车筐里装著两瓶啤酒,不时地按响车铃。
“现在也是qd市政府的办公楼……”
听沈静说完,林峻海想著后世的游客会举著手机对著它拍照,背景里永远有人排队等著在红墙前留影。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座楼是当年德国人在青岛建的第一批公共建筑,是整座城市权力结构的最高点。
等到1994年市政府才迁至香港中路那边。
沈静没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那栋楼的台阶,台阶上没有人,只有阳光照在上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沈静看著街边橱窗里的老照片,隔了一会儿说:“小时候好像还听老人念过一句顺口溜,『头顶盛锡福,脚踏新盛泰,身穿谦祥益,手戴亨得利』。”
“看戏上中和,洗澡天德堂,吃饭春和楼,看病宏仁堂。”
林峻海接下去。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你也知道”
“听人说过。”林峻海笑了笑,目光扫过街边那些老建筑的轮廓:“盛锡福在中山路和冠县路交叉口,谦祥益在中山路北段,早就不在了,亨得利倒是还开著,就在前面。宏仁堂在中山路……”
“198號。”她接口。
林峻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爸说的。”她低头笑了笑:“我们家老房子离这儿不远,他小时候老路过。”
他们走到亨得利钟錶店门口。
橱窗里摆著各式手錶,玻璃柜檯反著光,能看到里面穿白大褂的师傅低头拧著什么。
林峻海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亮著的灯,玻璃下隱约能见一个个指针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