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案件评查报告连同三份程序违规问责任建议书一起放在了祁同伟面前。
张律师说材料齐了,签字吧。祁同伟签完字拿起电话打给周正平,说督查组准备发第十一号通报,这次被问责的可能包括一名退休多年的前法官。
周正平说知道这个人,当年还是先进工作者。
祁同伟说先进不先进,不影响追责。周正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通报上不要提他的先进称号。不是保护他,是不要让那些干净的称号被弄脏。”
通报下发之后,全省看守所的专项整改也在迅速跟进。
全部在押未成年人被集中调整到设有独立监区的指定看守所,监控无死角覆盖,每周一次的管教谈话记录全部归档。
陆亦可带着一个检查组跑了三个地级市,回来以后说了一句话让季昌明摘下老花镜看了她很久——“有一个看守所的未成年监区墙上,以前写的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换成了‘明天见’。是他们所长自己写的。”
“所长叫什么。”季昌明问。
“姓吴。他说他以前是少管所管生产的副所长,后来调到了看守所。他说他认识赵晓光——赵晓光在少管所蒸的第一个馒头就是他尝的。他说他尝完以后说太硬了。赵晓光说下次蒸软点。第二天赵晓光又蒸了一锅,端到他面前,说吴管教你尝尝这回软不软。他说软了。赵晓光笑了。那是他在少管所第一次笑。”
陆亦可说完以后,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季昌明重新戴上老花镜,低下头继续看案卷。
他翻了两页,忽然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司法不是程序之集合,乃人心之归处。”窗外君子兰叶片如剑,直指长空。
陆亦可带回来的那句话在督查组办公室里搁了好几天,像一颗没落定的棋子,悬在每个人的念头里。
季昌明把它写在了白板的角落上——“司法不是程序之集合,乃人心之归处。”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就那么孤零零地挂在案情索引卡和进度条旁边。
每个走进来的人都会看见,看完以后都不说话,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个写了“明天见”的看守所所长,姓吴,叫吴国良。
陆亦可说他是赵晓光在少管所时管生产的副所长,后来调到看守所当所长。
他在未成年监区墙上刷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时候,有人劝他别折腾,说那句标语挂了几十年了,你说换就换,上面问起来怎么说。
吴国良说上面要是问,就说是我个人意见——这些孩子需要的不是坦白,是明天。
明天都看不见,坦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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