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的风在断崖边缘打著旋,裹著碎石和枯叶撞上岩壁,发出沙沙的响。江无涯贴著矿道出口的阴影蹲伏著,指尖按在潮湿的岩面上,感知著地脉中细微的震颤。这处废弃矿道比他记忆中更窄,落石堵死了大半通道,他不得不侧身挤过最后一段塌方区,肩头蹭破了一层皮,血味混进鼻腔里。
他没擦。
血是活的,能提醒他还醒著。
矿道尽头是一片倾斜的碎石坡,再往前二十步就是秘窟正前方的空地。月光被浓雾吞了大半,只在地面投下模糊的轮廓。他看见两道人影立在洞口两侧,一高一矮,站姿鬆懈却封住了所有进退路线。
薛天衡站在左侧,摺扇半开,扇面朝下,那幅“弒妖图”在微光里泛著暗色。墨魂靠在右边一块巨岩上,双臂环抱,眉心血月纹隱在阴影里,像是闭著眼,但耳朵始终微微转动。
江无涯停在矿道口,右手缓缓滑向袖口机关。毒刺的簧片已经调至外档,只要他拇指一压,三寸长的淬毒钢刺就能弹出掌心。他没急著动,而是盯著地上几道浅痕——那是他半个时辰前撒下的北斗蜕壳砂留下的印记。砂粒本该在湿气中泛出微光,但现在,其中两颗已经熄灭。
被人踩过。
不止一次。
他慢慢直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落在实处,每一步都避开鬆动的碎石。走到离两人十五步远时停下,声音不高:“你们等我多久了”
薛天衡扇子一合,轻笑一声:“比你想像的久。”
墨魂睁开眼,目光扫过江无涯的脸,又落到他肩头渗血的位置,嘴角扯了扯:“我还以为你会从正面进来,踩了我布的线,让烟雾先炸一下。没想到你绕到了后面。”他顿了顿,“看来庚的情报没骗你,你確实够小心。”
江无涯没接话。他在听风。
风从断崖上方压下来,带著一股极淡的香气,像是腐烂的花蕊混著陈年香灰。迷魂香。墨魂已经开始催动了,只是还没到发作的时候。这种香不会立刻迷神,而是缓慢渗透,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反应变慢、判断出错。
他呼吸放得更浅,用腹部微弱起伏维持供氧。擬形化人的躯体虽经强化,但终究不是真身,对毒气的抗性有限。
薛天衡往前半步,金丹中期的灵压悄然释放,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压向江无涯。空气顿时沉了几分,脚下的碎石微微震动。
“你不该来。”他说,语气竟有几分惋惜,“只要你继续躲,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巢穴。可你偏偏要查到底,非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动手。你太想知道答案了。”
江无涯冷笑:“所以你们就联手,一个放饵,一个设局你引我入城,他假传情报,再在这里等著收网”他目光扫过两人,“可惜你们忘了,我从来不信『恰好』这种事。”
“信不信不重要。”墨魂站直身体,双掌缓缓抬起,“重要的是你现在站在这儿,退不了,也逃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薛天衡摺扇猛然展开,一道金光自扇面射出,直取江无涯双目。与此同时,墨魂双手结印,空气中那股腐香骤然浓郁,化作淡紫色薄雾,呈环状向中心收缩。
前后夹击。
江无涯没有后退。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精神为之一振。就在金光即將触脸的剎那,他体內一直压制的妖力猛然爆发。脊背发出一连串脆响,皮肤裂开数道血纹,赤金色鳞甲自肩颈蔓延而下,百足节肢破肉而出,如刀轮般撑起躯干。整个人形轮廓迅速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条丈许长的赤纹蜈蚣,通体覆甲,口器狰狞,尾部高高扬起,如鞭似刃。
妖气衝天而起。